夜色愈发深沉,静室中,只有木晓悠长而略显滞涩的吐纳声。强行驱散那充满恶意的窥视,耗损了他大量心神与内息,此刻盘膝调息,只觉得浑身经脉隐隐作痛,丹田气海空空荡荡,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信息,也因刚才的冲击而再次翻腾,带来阵阵钝痛。但他强迫自己摒弃杂念,一遍遍运转《听雨心经》,引导着那微弱的、融合了契约印记之力的淡金色内息,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如同龟裂大地上的涓涓细流,缓慢滋润着受损的身躯。
手背的契约印记,在爆发了那股与天地共鸣的奇异波动后,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余下淡淡的温热,仿佛耗尽了力量,陷入沉寂。丹田深处,那团灰暗的、与“蚀”毒纠缠的力量,也暂时蛰伏下来,不再躁动,但木晓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充满污染感的蛰伏,并非消失,而是潜伏,如同受伤的毒蛇,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等待着下一次反噬的契机。
“必须尽快修成《九锁镇灵诀》,哪怕只是第一道‘锁’印……”木晓心中愈发紧迫。没有足够的力量掌控自身,在这危机四伏的听雨楼,他将寸步难行,更遑论离开。
就在他心神沉入内息运转,渐入物我两忘之境时——
“嗡……”
静室入口处的、用来隔绝内外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这荡漾极其细微,如同微风吹过湖面,若非木晓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对周围环境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又刚刚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窥视,几乎无法察觉。
木晓心中警兆骤生,瞬间从入定中惊醒,内息强行收束,身体保持着原状,但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眼睑微抬,瞳孔收缩,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向光幕方向。
光幕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幻觉。但木晓知道,那不是幻觉。有人,或者说,有东西,触动了静室的禁制,而且,是极其高明的、几乎不留痕迹的触动。是叶琴去而复返?是苏执事深夜巡查?不,叶琴或苏文若若要进来,不会如此鬼祟。是守夜的弟子?更不可能,普通弟子根本无法靠近此地。
是敌非友!
木晓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也缓慢下来,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将警惕提升到最高。契约印记沉寂,无法调动太多力量,丹田空虚,内息枯竭,伤势未愈……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若来人怀有恶意,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石子滚落的脆响,在静室外的回廊上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更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光幕之外。
木晓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滑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柄寻常的木剑,是静室内唯一的、用以练习剑法的器物,连凡铁都不如。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倚仗。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光幕之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光芒闪烁,没有灵力波动,那道裂缝就那么凭空出现,边缘光滑,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从缝隙中一闪而入,随即,裂缝瞬间弥合,光幕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静室之中,多了一人。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斗篷之中,连面目都被兜帽的阴影完全遮掩,看不清高矮胖瘦,甚至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光幕前,距离木晓不过三丈,仿佛一道纯粹的影子,无声无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存在。若非亲眼所见,木晓甚至难以确定那里站着一个人。
高手!而且是对阵法、潜行、隐匿有着极高造诣的高手!能如此轻易、不惊动任何人地破开楼主亲自设下的静室禁制,此人的修为,绝对在苏文若之上,甚至……可能不弱于秦长老!他(她)是谁?秦长老派来灭口的?还是“影蚀”潜伏在楼中的内应?亦或是……别的势力?
木晓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贸然动作,也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金色眼眸,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全身戒备到了极点。
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打量着木晓。兜帽的阴影下,隐约有两道幽深的目光,扫过木晓惨白的脸色,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扫过那枚黯淡的契约印记,也扫过了石台上那枚布满裂纹的黑色玉简。那目光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在审视一件死物。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一个嘶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干涩刺耳,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木晓心神剧震!这声音极其陌生,绝非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且,对方一语道破了他此刻的虚弱状态,显然观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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