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听雨楼诸峰。白日里翻涌壮阔的云海,此刻也沉寂下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几处浮空岛屿上零星的灯火,如同坠入墨池的星辰,散发着微弱而孤独的光芒。
“云海静室”中,木晓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气息悠长。十日的静养与调理,外伤已无碍,内息也平稳了许多,但经脉深处、丹田气海之中,那两股烙印纠缠的古老意念所带来的沉滞与刺痛,却依旧如影随形,如同顽疾,难以根除。更重要的是,叶琴那番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恐惧,疏离,自保。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甚至感激叶琴的坦率。但理解归理解,心中那点因同行、因救治、因短暂信任而生出的些微暖意,终究是凉了下去。这听雨楼,看似仙家福地,实则人情冷暖,比之外界的刀光剑影,也未见得更温暖几分。
夜渐深,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某种灵禽夜啼的细微声响,更衬托出这方天地的孤寂。木晓的心神,也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缓缓沉淀,沉入更深层次的入定。
他不再刻意去压制、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也不再急于去尝试控制、引导体内那团灰暗的力量。只是静静地,以《元初导引篇》那“顺应”、“流转”的意境,去“感受”,去“倾听”。
感受自身血脉的流淌,感受契约印记那恒定而温热的脉动,感受“钥匙”之力深处那冰冷的、躁动的、充满“撕裂”与“吞噬”欲望的悸动,也感受着那与之纠缠的、源自契约印记的、带着“秩序”、“净化”、“守护”意味的淡金色内息的流转。
他尝试着,将心神与这片寂静的天地相连,去捕捉那若有若无的、从地底深处、从云海之下传来的、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这脉动,似乎与手背印记的跳动,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仿佛同出一源,却又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就在他心神与这片天地的“脉动”隐约共鸣,进入一种物我两忘、极其玄妙的空明状态时——
异变陡生!
那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于体内力量失控。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尖锐的、带着浓烈恶意的“窥视”感!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无数双不带丝毫感情、只有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背的契约印记,锁定了他体内那团灰暗的“钥匙”之力!
“谁?!”木晓心中警铃大作,瞬间从入定状态惊醒,霍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扫向静室四周!然而,静室依旧,光幕完好,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但那冰冷的窥视感,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强烈!它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仿佛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从这静室的每一寸石壁,从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云海中,渗透进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恶意,试图钻入他的识海,侵蚀他的意志,窥探他灵魂深处那些刚刚烙印下的、禁忌的秘密!
是“影蚀”!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毒龙沼,在落魂涧,那种如跗骨之蛆、充满污秽与疯狂的窥伺与追杀感,与此刻如出一辙!只是,此刻的窥视,更加隐秘,更加“高位”,仿佛隔着一层帷幕,透过某种媒介,遥遥锁定,而非直接的追杀。
“他们……找到这里了?不,不对!”木晓心念电转,瞬间否定了这个可能。听雨楼位于云梦大泽深处,有阵法守护,与外界隔绝,“影蚀”绝无可能无声无息侵入核心腹地,更不可能将窥视直接投射到这楼主亲自设下禁制的“云海静室”。
“除非……楼内,有他们的‘眼睛’!或者……有某种东西,能与‘影蚀’的力量产生共鸣,成为他们窥视的‘通道’!”木晓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枚微微发烫、光芒明灭不定的契约印记!是了!是“钥匙”!是自己体内那团与“蚀”毒纠缠的、灰暗的“钥匙”之力!这力量,本就与“影蚀”追寻的、那扇“门”后的污秽力量同源!在自己伤势未愈、心神与天地“脉动”共鸣、自身防御最为薄弱的刹那,这股力量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特殊的“频率”或“气息”,被楼内潜伏的、或者与“影蚀”有某种联系的“东西”捕捉到了!然后,被传递了出去,引来了这隔空的、冰冷的窥视!
“必须立刻切断!”木晓毫不犹豫,心念急转,《听雨心经》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内息疯狂涌向手背的契约印记,试图将其光芒与波动彻底内敛、压制!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狠狠撞向丹田深处那团灰暗的力量,以《九锁镇灵诀》的“镇”字诀,配合契约印记的“秩序”之力,强行将其躁动压制下去!
然而,那窥视的力量,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反抗,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贪婪”!木晓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的低语、嘶吼、狞笑,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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