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石室,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得多的甬道。
与之前人工开凿的粗糙通道不同,这条甬道异常规整。地面是切割平整的巨大石板,严丝合缝,虽积满灰尘,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工。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高逾三丈,同样由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石壁上雕刻着更加巨大、更加繁复的浮雕。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完整的场景: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类似海螺与星辰结合的生物图案(与皮卷上某些纹路相似);无数小人(刻画得比之前壁画精细,能看出衣饰轮廓)向着某种发光体顶礼膜拜;宏大的舟船队列驶向波涛汹涌的大海,船头指向三角形的山峰;以及更多关于星辰运转、潮汐起伏、甚至疑似某种复杂仪器的图案……这些浮雕在黑暗中沉默着,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雕刻者倾注其中的敬畏与狂热。
空气阴冷,但不再干燥,反而带着一种湿润的、类似深海的气息,混合着之前闻到的奇异馨香(此刻更加清晰,是某种清冽的、略带药草味的香气,源头似乎在前方),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通过的“嗡嗡”声,低沉而持续,从脚下的石板深处隐隐传来。
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晶体,拳头大小,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冷光。光芒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宽敞的甬道。这些晶体与祭祀洞穴中那种能吸引虫群、致人死命的诡异蓝晶截然不同,光芒稳定温和,不含任何躁动或诱惑的气息,只是静静地、恒久地散发着清冷的光,仿佛已在此照亮了千年万年。
向导几乎是爬进甬道的。在看到两侧恢弘浮雕和顶部发光晶体的刹那,他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发出一声悠长而颤抖的、如同叹息般的嘶鸣,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积尘的石板,久久没有动弹。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朝圣般的虔诚。他受伤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激动。
朱高煦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这绝非简单的避难所或祭祀场所,这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掌握着远超想象技术的古代种族,留下的宏伟遗迹!这条甬道的规模、工艺,以及那些蕴含着庞大信息量的浮雕,无不昭示着这一点。他心中对“古人”的认知被彻底刷新,对“嘶咔”的真相也越发感到沉重和好奇。
良久,向导才挣扎着重新站起(或者说,是朱高煦半扶半拖着他站起)。他不再看那些浮雕,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朱高煦的手臂,枯瘦的手指依旧有力。他幽黑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甬道深处那一片被淡蓝色冷光照亮的、深不可测的黑暗,喉咙里滚动着含糊的音节,只有一个意思:向前!必须向前!
朱高煦扶着他,两人互相依靠,踩着积满千年灰尘的石板,一步一步,向着甬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高大的甬道中回响,激起悠长的回音,仿佛惊醒了沉睡的巨兽。两侧沉默的浮雕如同两列肃穆的卫士,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注视着他们踏过被时光掩埋的辉煌,走向未知的终焉。
奇异馨香越来越浓,那股低沉持续的“嗡嗡”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来自地心,又仿佛来自前方某个庞大的运转之物。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空气越发湿润阴冷,但那种馨香的存在,又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向导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朱高煦也感到左腿伤口和浑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与疲惫。就在朱高煦怀疑这条甬道是否真的永无止境时,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并非直通地底,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弯道后,连接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庞大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的、超乎想象的巨大溶洞,不,或许用“地心空洞”来形容更为贴切。它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地窟,穹顶高得没入黑暗,完全看不见顶,只有无数垂下的、闪烁着各色荧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又像是星空倒影,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嶙峋的巨石、幽深的裂隙,以及大大小小的、散发着氤氲热气的水潭,水潭颜色各异,有乳白,有碧绿,有暗蓝,映照着顶部的荧光,美得如同仙境,又诡秘得如同鬼域。
而在这片奇幻地貌的中央,最震撼人心的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半透明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山峰”!不,那并非真正的山峰,而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的、六棱柱状、如同水晶簇般的蓝色晶体聚合而成的庞然巨物!它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拔地而起,直插向上方无尽的黑暗,其规模之大,仿佛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又像是一株扎根地心、刺破苍穹的结晶巨树!那些构成“山峰”主体的蓝色晶体,每一块都大如房屋,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光华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比甬道顶部晶体明亮千百倍的蓝色光辉,将整个庞大的地心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的静谧与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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