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寒风毫无阻隔地掠过荒岛东侧那片宽阔而荒凉的砾石滩,卷起雪沫和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朱高煦在佐助和另一名唤作“阿毛”的年轻海盗的看守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海滩上跋涉。他的双手依旧被粗糙的麻绳捆缚在身前,但至少获得了短暂离开那阴暗岩洞的机会。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海滩上遍布着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砾石,大小不一,颜色以深灰、黑色为主,间或有些暗红、褐黄或灰白的。海浪在远处呜咽着拍打礁石,声音单调而冰冷。佐助沉默地走在他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更多时候是落在朱高煦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阿毛则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不住地搓手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差事。
朱高煦艰难地弯下腰,用被捆着的双手,费力地翻检着脚下的石头。他必须找到那种颜色浅淡、质地坚硬、敲击时能迸出火花的燧石,以及那种颜色暗红或褐黄、可能含有铁质的“火石”。北平老军卒的描述毕竟模糊,他只能凭感觉尝试。
他捡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对着另一块颜色较深的石头边缘,用力敲击。只有沉闷的碰撞声,石屑崩落,没有期待中的火星。他又换了一块略呈黄色、质地看起来更致密的,再敲,依旧只有碎屑。寒冷让他的手指僵硬麻木,动作笨拙,几次险些砸到自己的手。
阿毛看得不耐烦,嗤笑道:“省省力气吧,郡王殿下!石头要能生火,老子把这海滩上的石头都吃了!我看你就是瞎折腾,桦山大人也是,居然信你的鬼话!”
朱高煦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专注地继续寻找、敲击。一块,两块,三块……他几乎试遍了附近所有颜色稍浅的石头,手臂因重复的敲击动作而酸麻,指尖被粗糙的石刃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很快又在寒风中冻结。希望如同这北海的阳光,渺茫而冰冷。
佐助一直沉默地看着,既不出言阻止,也不帮忙。就在朱高煦几乎要放弃,认为那老军卒的故事或许只是传闻,或者自己记错了石头特征时,他踢到了一块半埋在湿沙和碎冰下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石头。这块石头毫不起眼,比他试过的那些浅色石头看起来更“钝”。鬼使神差地,他费力地将其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质地非常坚硬。
他随手用这块黑石,去敲击旁边一块颜色暗红、带有金属光泽的砾石。
“咔!”
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加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橙红色火星,在双石碰撞的瞬间,迸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即逝。
朱高煦的独眼猛地睁大,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再次举起黑石,用其边缘锋利的棱角,对准那块暗红色石头的同一位置,更用力、更快速地敲击下去。
“咔!咔!咔!”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有几点细小的火星迸射出来,虽然微弱,但在阴沉的海滩背景下,清晰可见!那火星是温暖的橙红色,与冰冷的海天形成鲜明对比。
“火……火!真有火星!”阿毛的抱怨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跳跃的、转瞬即逝的光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直沉默的佐助,眼中也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朱高煦手中的两块石头,又接过那块暗红色的石头,用手指摩挲其表面,感受其质地。“这石头……重,硬。”他低声用日语说了一句,随即看向朱高煦,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探究。
朱高煦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有能打出火星的石头(看来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就是燧石,而暗红色的则是含铁矿石),还需要干燥易燃的“火绒”来承接火星,并将其吹燃成明火。
“还需要引火的东西,”朱高煦的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颤,他看向佐助,“非常干燥、蓬松、容易点燃的东西,比如烤焦的棉布、晒干的苔藓、细碎的干草或者鸟的绒毛。”
佐助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自己内衬衣服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力扯下一小条相对干燥的棉布边缘,又示意朱高煦和阿毛在附近背风干燥的岩石缝隙里,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雪浸透的干枯苔藓或地衣。
三人分头行动。阿毛此刻也来了精神,不再抱怨,认真地在石缝中翻找。不一会儿,朱高煦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凹槽里,找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像羊毛般柔软的干枯地衣,而阿毛也找到了几缕不知名海鸟遗落的、灰褐色的绒毛。
佐助将棉布条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用燧石锋利的边缘,小心地刮下一些棉絮,又加入朱高煦找到的地衣和鸟绒,用手指仔细地揉搓混合,使其变得更加蓬松、纤维更细。他做这些时,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准备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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