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能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与朴代表会面的同时,远在数百里外波涛汹涌的日本海上,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正在发生。袭击者,正是“海狼”;而目标,并非大明船只,也不是朝鲜官船,而是一支从朝鲜釜山出发,驶往日本博多(今福冈)的朝鲜商船队。
这支商船队规模不小,有大小船只十余艘,载满了朝鲜的人参、皮毛、高丽青瓷等特产。他们选择这条航线,本是看中春季海况相对平稳,且自认与对马岛宗氏有些“交情”,缴纳了“通行费”,应可保平安。然而,他们低估了“海狼”的贪婪和疯狂,也高估了对马岛倭人的“信用”。
“海狼”的头目,化名“韩五”的陈祖义,此刻正站在一艘改装过的中型福船“黑鲨”号的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出现的帆影,独眼中闪烁着嗜血而残忍的光芒。在他身边,是面色冷硬的倭寇头目桦山久守。经过一个冬天的舔舐伤口和掠夺壮大,陈祖义麾下已重新聚集了近两千亡命之徒,大小船只三十余艘,其中不乏从朝鲜、日本沿海抢掠或“合作”得来的好船。桦山久守带来的百余名真倭,则是核心战力。
“桦山君,看,肥羊来了。”陈祖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朝鲜人的商船,满载货物。抢了这一票,足够咱们逍遥好一阵子。对马岛那边,不会怪罪吧?”
桦山久守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武士刀,面无表情:“宗贞茂大人只要他的那份。朝鲜人给的‘通行费’,太少了。而且,他们最近似乎和明朝的燕王府,走得太近了。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在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陈祖义狞笑:“说得对!这片海,是咱们的猎场!大明皇帝老子管不着,朝鲜国王也管不着!儿郎们!”他转身,对甲板上摩拳擦掌的海盗们吼道,“看见前面那些船了吗?抢光他们!金银、货物、女人,都是我们的!杀!”
“杀!”海盗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刀枪,眼中满是贪婪。
“黑鲨”号一马当先,其余海盗船紧随其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扑向毫无戒备的朝鲜商船队。
战斗毫无悬念。商船队仅有少数护卫,且久疏战阵,面对凶悍狡诈、早有准备的海盗,一触即溃。海盗们熟练地接舷、跳帮,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狞笑声,混杂着海风,在冰冷的海面上回荡。一艘艘商船被点燃,浓烟滚滚,货物被洗劫一空,幸存的水手和乘客或被杀死,或被掳为奴隶。
“韩爷!桦山头领!有发现!”一个海盗小头目兴奋地跑来报告,手里捧着一个被撬开的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铜锭,还有几个精致的漆盒,打开一看,竟是成色极佳的高丽人参。“这条是肥船!还有好多瓷器、绸缎!”
陈祖义和桦山久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然而,他们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浑身是血的倭寇踉跄跑来,用日语急促地对桦山久守说了几句。桦山久守脸色一变,对陈祖义道:“有艘船逃出去了,看方向,是往朝鲜巨济岛(朝鲜半岛南部)跑的。船上可能有庆源府的人。”
“庆源府?”陈祖义独眼眯起,“金永寿(庆源府府使,即朱能接触的‘金主事’的上司)的人?他妈的,吃着老子的,还想背后捅刀子?派人去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然而,那艘逃走的朝鲜快船顺风疾驰,又熟悉水文,最终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便宜他们了。”陈祖义恨恨道,“收拾东西,撤!回于山岛!”
海盗船队带着抢掠来的货物和俘虏,迅速撤离了血腥的现场,只留下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碎片,随着波浪起伏。
数日后,朝鲜商船队在朝鲜近海遭“海狼”血洗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首先在朝鲜王廷炸响。遇难者中,有数名是汉城(今首尔)富商,甚至有一位是地方官员的亲属。朝野震动,群情激愤。朝鲜国王李芳远(太宗)闻讯大怒,严令彻查,并加强了南方海防。但更让李芳远心惊的是,逃回的幸存者指认,袭击者中不仅有大明口音的海盗,更有大量倭寇,且其凶悍狡诈,绝非普通海匪。联想到近来边将关于“海狼”与庆源府某些人往来密切的密报,李芳远感到事态严重。这股悍匪,不仅威胁商路,更可能成为引发与明朝、甚至日本冲突的导火索。
几乎同时,辽东都司指挥使刘真,也接到了朝鲜方面通报和自家水师的侦察报告。他不敢怠慢,一方面加紧整备水师,准备应对可能北窜的“海狼”,一方面火速将情况奏报南京,并“知会”了暂驻旅顺、受他“节制”的燕藩郡王朱高煦。
旅顺港内,朱高煦看着刘真转来的通报,非但没有惊怒,反而咧嘴笑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好!杀得好!朝鲜人自己引狼入室,现在被狼咬了,活该!”他将通报拍在桌上,对副将道,“去,告诉刘都督,就说我燕藩水师厉兵秣马,随时听候调遣,剿灭此獠,为朝鲜友邦报仇雪恨!嗯……顺便问问,朝鲜那边,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比如‘海狼’老巢的具体位置?咱们也好有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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