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愿随陛下,万死不辞!”
旨意发出,朝野震动。宗室哗然,士绅惊恐。凤阳的宗室更是群情激愤,数十位郡王、镇国将军联名上疏,言“陛下受奸臣蒙蔽,残害宗亲,不念祖宗创业艰难”,甚至有人扬言“宁死不从”。
朱允熥置之不理,命蒋瓛率锦衣卫进驻凤阳,强制执行。凡有抗拒清丈者,一律锁拿。短短半月,凤阳宗人府,已关押宗室子弟三十余人。
五月中旬,凤阳爆发骚乱。数百宗室子弟及其家丁,围攻府衙,打死打伤清丈官员十余人。蒋瓛率锦衣卫弹压,当场格杀三十余人,擒获百余人。消息传回南京,朝野哗然。
“陛下,”徐辉祖忧心忡忡,“凤阳之事,恐激成大变。宗室若反,天下动荡啊。”
“他们不敢反。”朱允熥看着奏报,神色平静,“宗室虽有田产家丁,但无兵无将,如何造反?围攻府衙,已是极限。蒋瓛处置得当,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传旨,凡参与骚乱者,首恶处斩,余者流放琼州。其家产,一律充公。”
“陛下,是否太过……”
“太过?”朱允熥抬眼,“于尚书,你说,新政五年,因清丈田亩,死了多少地方官?一百三十七人。因推行实学,被士绅打死的教谕、教授,又有多少?六十八人。他们不是宗室,不是勋贵,只是朝廷命官,只因推行新政,便丢了性命。他们的命,不是命么?”
于谦沉默。
“宗室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官员的命就不是命?”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阴沉的天空,“新政推行,必然触犯既得利益者。他们反抗,朕不意外。但朕不能因为他们反抗,就停下。因为停下,就是对那些死去官员的背叛,对天下百姓的背叛。”
他转身,看着众人:“凤阳之事,要严办。但也要安抚。传旨,凡主动配合清丈、纳税的宗室,田产保留七成,禄米照发。其子弟,可优先入实学贡院,科举入仕。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要他们的命,是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自食其力,方是正途。”
“臣遵旨。”
旨意再下,凤阳的骚乱渐渐平息。毕竟,真敢造反的,只是少数。大多数宗室,在锦衣卫的刀剑和朝廷的安抚下,选择了妥协。清丈田亩,在凤阳艰难推行。一月之内,清出隐田五十万亩,年增赋税五万两。
消息传回,朱允熥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开了一个头。
六月,南京。
徐光启被释出,官复原职,更擢工部尚书,掌格物院、军器局。朱允熥亲自在文华殿接见他,当众致歉。
“徐卿,朕错怪你了。”朱允熥扶起跪拜的徐光启,“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明察秋毫,为臣洗冤,臣感激不尽,何来委屈?”徐光启眼圈发红,“只恨臣不察,让奸人混入格物院,窃取图纸,陷害忠良。臣有罪。”
“图纸被窃,非你之过。是朕疏忽,让宵小有机可乘。”朱允熥道,“往后,格物院要加强戒备,凡机密图纸,一律登记在册,专人保管。再,朕已下旨,凡有改良工艺、创新技艺者,赏银万两,授官爵。你放手去做,缺银子,朕给,缺人,朕调。”
“臣……遵旨。”徐光启哽咽。
“对了,那万料巨舰图纸,可有改进?”
“有。”徐光启精神一振,“臣仔细研究了荷兰巨舰,其船体结构、火炮布局,确有独到之处。臣已绘制新图,将荷兰巨舰之长,与我大明福船之稳结合,设计出‘镇海级’战列舰,载炮一百五十门,航速更快,更抗风浪。只是造价高昂,一艘需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朕给。”朱允熥决断,“先造两艘,一艘名‘靖海’,一艘名‘镇远’。三年内,朕要大明水师,有十艘这样的巨舰,纵横四海,无敌天下。”
“臣必竭尽全力!”
“还有,霹雳炮的改进,如何了?”
“射程增至六里,可连发五弹。但炮管寿命,仍只有百发。臣正在试验新式钢材,若成,寿命可增三倍。”
“好。缺什么,尽管开口。”
徐光启退下后,朱允熥独坐殿中,批阅奏章。凤阳宗室改革初见成效,但朝中反对声浪未息。以礼部尚书杨士奇为首的一批老臣,连日上疏,言“宗室乃国本,不可轻动”“清丈宗室田亩,是动摇国本”。
朱允熥一律留中不发。他在等,等一个人。
六月初十,那个人来了。
蜀王朱椿,太祖第十一子,朱允熥的十一叔。他是宗室中少数支持新政的王爷,封地成都,治理有方,有贤王之名。此次奉诏入京,是朱允熥特意请来的。
“十一叔,”朱允熥亲自到午门迎接,“一路辛苦。”
“陛下折煞老臣了。”朱椿年过五旬,精神矍铄,躬身行礼,“陛下召老臣入京,是为宗室改革之事吧?”
“十一叔明鉴。”朱允熥携他入殿,“凤阳之事,十一叔想必已知。宗室改革,势在必行,但阻力重重。朕请十一叔来,是想请您出面,劝说宗室长辈,支持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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