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部地下作战室的沙盘上，苏门答腊岛西海岸的等高线模型被几盏聚光灯照得纤毫毕现。
王悦桐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落在那两枚代表潜艇的黑色棋子上。
“涂层的事办妥了没有。”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陈猛从腋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改装清单，翻开第一页递过去。
“两条艇的外壳从艇艏到尾舵全部刷了三层橡胶基吸波涂料，这东西是重工署从缴获的德国技术资料里扒出来的配方。”陈猛用指甲敲了敲清单上的检测数据栏。
“试验结果显示，涂层能把常规主动声纳的回波强度削弱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五，不能完全隐身，但足够让对方的声纳兵把我们的艇当成一条大鱼。”
王悦桐翻到第二页，看了看螺旋桨的降噪改装记录。
“螺旋桨换了没有。”
“换了，原来那副铸铁桨叶噪音太大，已经全部拆掉，换成了铜合金的七叶低转速桨。”陈猛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水下六节航速以内，五百米外的被动声纳基本听不见动静。”
王悦桐合上清单扔在沙盘边上。
“告诉赵海，今晚子时准时出港。”
同一时刻，槟城军港最东侧的三号泊位。
这个泊位与主港区之间隔着一道六米高的混凝土隔离墙，外面没有挂任何编号牌，岸上的探照灯也被提前关闭。两条老旧的潜艇并排停靠在栈桥两侧，黑色的艇身与海水融为一体，只有指挥塔围壳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勉强可辨。
赵海站在栈桥中段，面前是一百名换好了无标识深色作训服的特战队员。
没有人说话。海浪拍打艇壳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
“规矩只说一遍。”
“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籍贯，不属于任何一支部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粗麻布袋子，扔在地上。
“军牌、家书、照片、刻了名字的打火机，所有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全部丢进去。”
没有人问为什么。
前排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第一个摘下脖子上的铝制军牌，连同链子一起丢进袋子里。
金属撞击的闷响过后，他又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看都没看就扔了进去。
其余的人跟着动了。军牌、信件、零碎的私人物件接连落入布袋，发出杂乱的声响。
不到三分钟，袋子被塞满了。
赵海把袋口扎紧，交给身后的勤务兵。
“这趟出去，回不来的可能性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我不哄你们。”赵海扫了一眼这些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的人。
“但统帅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们——做完这件事回来的人，每个人记一等功，家里的老人孩子由联邦养到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一号艇的舷梯。
“一组跟我上左边这条，二组上右边，动作快。”
五十个人无声地鱼贯通过狭窄的舱口，消失在潜艇的铁壳里。水手们从外部解开粗重的缆绳。柴油机没有启动，两条潜艇靠着蓄电池的电力驱动，像两条黑色的鳗鱼从泊位里滑了出去。
螺旋桨缓慢旋转搅动海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两条艇先后下潜，指挥塔围壳被海水吞没，水面上只剩下一圈迅速消散的涡流。
六个小时后。
一号艇的航海舱内空间逼仄，头顶的管线距离赵海的脑袋不到一拳。柴油机的余热让舱内温度攀升到了令人难以忍耐的程度，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赵海蹲在海图桌前，用一把旧圆规在海图上量着距离。
通讯舱的门帘被掀开，雷达兵探出半个身子。
“赵队长，被动雷达截获上方海面有大型水面舰艇的对空搜索雷达信号，方位零三五，信号特征正在比对。”
赵海抬起头。
“让通讯官把频率调到他们的公开波段上去听，确认舰种和所属编队。”
两分钟后通讯官摘下一只耳机，转头低声报告。
“英文通讯，呼号格式是美国海军标准编码，至少两艘驱逐舰在进行例行反潜巡逻通联，信号强度很高，距离我们不超过八海里。”
赵海的手指停在海图上标注的等深线位置。潜艇长从舵位上走过来，指着深度计上的指针。
“我们现在在四十五米的深度，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平坦，如果美舰开启主动声纳做一次全频段扫描，我们在这个深度上就是个活靶子。”潜艇长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必须立刻改变深度或者方位。”
赵海低头看着海图，拇指按在左前方大约三海里处的一条狭长色带上。
那是一道海沟，深度标注为一百八十米。
“左满舵，航向调整至二七零，目标左前方海沟。”赵海做出了决定。“到达海沟上方后立刻下潜至一百五十米坐底，关闭一切非维生设备，全艇进入绝对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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