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重庆方面反应很激烈。”刘观龙把电报放在桌上，“何部长质问我们，为什么擅自改变补给路线。他要求所有到达仰光的物资，必须由军政部派员统一接收、分配。”
“统一分配？”王悦桐拿起电报扫了一眼，随手扔进废纸篓，“他在做梦。”
“他想派人来摘桃子。”
“那就让他派。”王悦桐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仰光港区规划图前，“人来了，好酒好菜招待着。想进仓库？没门。想调物资？拿我的手令来。”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圈。
“这里，一号仓库区，专门存放重武器和坦克配件。”
“这里，二号仓库区，存放燃油。”
“这里，三号仓库区，存放药品和被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把这些仓库给我修成碉堡。派最精锐的警卫营守着。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以后说话的底气。”
刘观龙看着那些红圈，呼吸一滞。这哪里是储备物资，这分明是在为逐鹿天下积攒资本。
“军长，这么多东西囤在这里，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才好。”王悦桐转过身，“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第一军手里有枪有炮有油。只有这样，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才会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三天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仰光河口。
凄厉的汽笛声穿透了晨雾，在港口上空回荡。
王悦桐站在刚刚修复的一号泊位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士兵和数千名正在等待卸货的劳工。
海平面上，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万吨级的美国“自由轮”。灰色的船身上涂着白色的五角星，高耸的船头劈开波浪，向着码头驶来。
这是自仰光沦陷以来，第一艘驶入这里的盟军货轮。
“来了。”陈猛站在王悦桐身边，兴奋地搓着手，“大家伙来了。”
货轮缓缓靠岸，巨大的缆绳被抛下，系在岸边的桩子上。跳板搭好，几名美国船员和军官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美国海军上校，他快步走到王悦桐面前，敬了个礼。
“王将军，我是‘自由之星’号船长。很荣幸见到您。”上校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国将军，语气恭敬，“我们带来了您需要的东西。”
“辛苦了。”王悦桐回礼，握住对方的手，“你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资，是希望。”
舱盖打开，起重机的吊臂开始运转。
第一件被吊出船舱的，是一辆崭新的M4A3谢尔曼坦克。它悬在半空，橄榄绿的装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然后是成箱的105毫米榴弹炮炮弹，成桶的航空燃油，成捆的卡宾枪，还有堆积如山的午餐肉罐头和面粉。
码头上一片欢腾。
劳工们喊着号子，将这些物资搬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卡车。卡车排成长龙，将这些战争血液运往王悦桐划定的仓库区。
王悦桐看着这繁忙的景象，看着那些代表着工业力量的钢铁造物。
他紧绷的面容舒展开来，笑意爬上眼角。
这才是打仗。
这才是现代化的战争。
不再是拿着汉阳造去拼刺刀，不再是数着子弹过日子。
“观龙。”
“在。”
王悦桐指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坦克，语调昂扬。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求人。”
“以前我们看别人的脸色，是因为我们手里没货。现在，货在我们手里，路在我们脚下。”
“这批物资，足够我们把第一军扩编成一个装甲集团军。”
刘观龙看着那些物资，胸膛剧烈起伏：“军长，有了这些，别说守住仰光，就是打回国内……”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悦桐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入夜。
仰光河口的灯塔被重新点亮。
硕大的透镜旋转着，射出一道雪白的光柱，扫过墨色的海面。
这道光，指引着后续的船队，也宣告着这座城市的复苏。
王悦桐独自一人登上灯塔的顶层。海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的港口。
仓库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卡车的车灯汇成流动的河水。工人们还在连夜卸货，喧嚣声隐约传来。
这就是他的基业。
这就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猛拿着一件大衣走了上来。
“师长，风大，披上吧。”
王悦桐接过大衣，披在肩上，却没有回头。
“陈猛，你看这海。”
“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陈猛老实回答。
“是啊，乌漆嘛黑的。”王悦桐指着远处那无尽的黑暗，“但这海的那头，连着世界。只要这盏灯亮着，只要这个港口开着，我们就连着世界。”
“以后，不管是谁，想把我们困死，想把我们堵死，那是痴心妄想。”
陈猛抓了抓后脑勺，点点头：“反正师长指哪，我就打哪。有了这么多枪炮，谁来也不怕。”
王悦桐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大海和灯塔。
“走吧，回去睡觉。”
“明天还有十艘船要到，有的忙了。”
他大步走向楼梯口，脚步轻快有力。
灯塔的光束在他身后旋转，一次次划破夜空，将光明投向遥远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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