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李老栓今晚就来找你。”陈福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听见身后张强关门的声音。
那天晚上,陈福家很安静。孩子没怎么哭,睡得很沉。大家都以为事情解决了,李老栓走了。
半夜,敲门声响起。
很急的敲门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陈福起来开门,门外站着张强。
张强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说,”张强说,“我都说。”
他们进了屋。张强坐在椅子上,手一直在抖。陈福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喝干。
“半年前,”张强开口,“李老栓来找我,说他有个秘密,想告诉我。他说他得了肺病,活不长了,这个秘密不能带进棺材。”
“什么秘密?”陈福问。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打工,捡到过一个东西。”张强说,“一个很大的金戒指,很值钱。他本来想还,但没找到失主,就自己留着了。后来他回了村,把戒指埋在后山的一棵老槐树下,想着以后缺钱的时候挖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病了。”张强说,“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想把戒指挖出来,留给儿子。但他儿子不孝,常年不回家,他不想把戒指给儿子。他就想到了我。”
“为什么想到你?”
“因为我有一次帮过他,”张强说,“他摔在田埂上,我扶他回家。他觉得我是个好人。”
张强苦笑了一下:“他告诉我埋戒指的地方,让我去挖出来,卖了钱,分一半给他儿子,另一半捐给村里一些困难的人。我答应了。”
“你挖了?”
“挖了。”张强说,“但我没卖,也没告诉他儿子。我把戒指自己留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张强的表情很复杂。
“戒指呢?”陈福问。
“在我家,”张强说,“我明天就拿出来,还回去。”
“还给谁?李老栓已经死了。”
“埋回原处,”张强说,“或者给他儿子。”
“他儿子不会要的,”老太太突然说,“他儿子三年没回村了,爹死了都没回来。”
“那怎么办?”
大家都看向刘三婆。刘三婆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戒指要处理掉。不能留,留了就是祸根。”
“怎么处理?”张强问。
“埋了,”刘三婆说,“埋在李老栓的坟边。就当是陪葬了。”
张强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现在就去。”刘三婆说。
“现在?半夜三更的。”
“就现在。”刘三婆站起来,“李老栓等不了。”
张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回家拿了戒指,陈福和刘三婆跟着他。三个人上了后山,找到李老栓的坟。
张强在坟边挖了个小坑,把戒指埋进去。埋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埋完了,刘三婆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
“李老栓,”她说,“你的东西还给你了。你可以走了。”
香烧得很平静,烟笔直地上升。
他们下山回到家。孩子醒了,正被媳妇抱着喂水。看见他们回来,孩子转过头,盯着张强看。
张强被看得发毛:“他看啥呢?”
“他在看你身后。”刘三婆说。
张强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孩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那个奇怪的笑,而是孩子正常天真的笑。
“他终于走了。”刘三婆叹了一口气。
孩子也在媳妇怀里睡着了。
张强走了。陈福送他出了门,回来时看见刘三婆在收拾东西。
“这事完了?”陈福问。
“完了。”刘三婆说,“孩子明天就能好。但以后注意点,三岁以下的孩子,别带去看白事。”
陈福点头,给了刘三婆一些钱。刘三婆没推辞,收了钱,拄着拐杖走了。
那天晚上,孩子一夜没哭,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孩子退烧了,眼睛也亮了,又变回原来那个爱笑爱闹的孩子。他不再盯着某个地方看,也不再突然笑起来。
事情好像真的过去了。
但陈福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那天晚上,他们埋戒指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影子,站在李老栓的坟边,看着他们。影子很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觉得,那个影子在点头。
一个月后,张强突然病了。病得很怪,高烧不退,嘴里一直说胡话,说“我错了”“我还给你”。村里人都说,这是报应。
陈福没说什么。他只是更小心地看护着孩子,再也不带孩子靠近任何白事队伍。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常常会想起这件事。
他想,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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