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扰扰是非多,善恶昭彰自有磨。
破扇摇来消孽障,疯僧醉里渡娑婆。
阴功积处天不负,邪术狂时法难遮。
莫道人间无正道,佛心一点照山河。
南宋孝宗年间,临安府外三十里有个清风镇。这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官道要冲,往来客商不绝,倒也热闹繁华。镇东头有座土地庙,庙虽破败,却住着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降龙罗汉转世、疯疯癫癫却神通广大的济公活佛。
这济公依旧是老模样: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沿上还挂着几根枯草,风一吹就晃晃悠悠,活像顶着个鸟窝;身披千疮百孔的袈裟,补丁摞着补丁,红一块绿一块紫一块,倒像是件五彩斑斓的百衲衣,仔细瞧还能看见几处缝补的线头露在外面,风一吹就跟着飘;脚下一双烂草鞋,鞋帮磨得只剩半截,鞋底更是磨出了两个洞,脚趾头时不时探出来透气,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却偏能踏遍山川河湖,不管是泥泞小道还是悬崖峭壁,都如履平地;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扇面上画的罗汉早已模糊不清,只剩几道墨痕,边缘还缺了个角,可就是这把破扇,能扇风灭火,能驱邪避灾,更能点化世人,端的是件宝贝。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清风镇的大街上还没多少人影,只有几家早点铺子早早开了门,门板“吱呀”作响,飘出阵阵油条豆浆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烟味,在清晨的薄雾里弥漫。济公揣着怀里仅剩的几文铜钱,那铜钱被他摸得锃亮,边缘都磨圆了,他正颠颠地往早点铺跑,两条瘦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哎,不对不对,应该是‘世人若学我,功德不用修’!”一边哼一边自己乐,嘴角还挂着昨晚没擦干净的酒渍。
刚跑到街口,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棍棒相加的闷响,“砰砰”声听得人牙酸。济公脚步一顿,眯起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小眼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街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伸长脖子,跟看大戏似的。人群中间,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对着一对年轻夫妇拳打脚踢,这四个壮汉一个个都是短打扮,敞着胸口,露出黑乎乎的胸毛,脸上横肉乱颤,下手极重。
那汉子被按在地上,额头淌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却还死死护着身下的妇人,后背被打得“咚咚”响,嘴里断断续续地喊:“住手……别打我娘子……有本事……冲我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粗气。
那妇人怀抱着一个襁褓,襁褓是用粗布缝的,洗得发白,上面还打了两个补丁。她吓得浑身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泪水打湿了衣襟,顺着下巴滴在襁褓上,却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指甲都快嵌进孩子的衣服里,生怕襁褓中的婴儿哭出声来,招来更凶狠的殴打。那孩子许是被吓得够呛,在襁褓里扭动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锦袍、腰束玉带的中年胖子,这胖子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脸上油光锃亮,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球,“咔哒咔哒”作响,脸上带着倨傲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此人正是镇上富绅周剥皮的管家,人称“周扒皮”的周福——为啥叫周扒皮?只因他比周剥皮还抠门,还狠毒,平日里仗着周剥皮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雁过拔毛,连乞丐碗里的剩饭都想抢,真是坏得流脓。
济公见状,眉头一皱,心里嘀咕:“好家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敢如此行凶,这是把王法当摆设,把百姓当鱼肉了!这周剥皮也是个奇葩,自己抠门还不够,养的管家比他还不是东西,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摇着破蒲扇,慢悠悠地挤到人群前,嘴里嚷嚷着:“哎哟喂,这是唱的哪出戏啊?拳脚相加,热闹非凡,就是少了点锣鼓家伙,不然倒能凑个满堂彩!我说几位好汉,下手轻点啊,打坏了人还得赔医药费,不值当,不值当!”
周福正看得过瘾,听着那汉子的惨叫声,心里美滋滋的,忽听有人插科打诨,扭头一看,见是个脏兮兮的疯和尚,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酒气和汗味,顿时满脸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踩了狗屎:“哪来的疯和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儿胡言乱语?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让你知道知道爷爷的厉害!”
济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蹲下身,伸出破蒲扇指了指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那汉子的颧骨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渗着血珠。济公问道:“这位小哥,你跟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被打成这般模样?莫不是偷了他家的鸡,摸了他家的狗,还是偷看了他家小娘子洗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