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陈伍便在这阴暗冰冷的砖窑中,如同受伤的野兽般,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送饭换药的人每日出现一次,每次都不同,沉默寡言,放下东西便走,绝不与他有任何交流。
他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疗伤。内服外敷“玉真散”,辅以那几味草药,配合自身顽强的意志和残存的内息,伤势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肩头的刀伤开始结痂,左臂的肿胀也略微消退,虽然依旧无力发黑,但那致命的麻木感减轻了许多,五指已能微微活动。
更重要的是,在这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他开始反复回忆、梳理自抚顺关陷落以来的一切经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遇到的人,每一句听到的话…
鹞鹰的绝笔、王铮的遗言、黑袍信使、黑石坳矿坑、宽甸堡地窖、野猪岭秘窟…无数的线索和疑问在脑中交织、碰撞。
“乌台”的庞大阴谋、“掌柜”的神秘身份、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应、乃至“典簿”及其背后势力的真正目的…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冰山的一角,其下隐藏的黑暗与漩涡,足以吞噬一切。
第三日深夜,当送饭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时,陈伍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告诉‘典簿’,我需要知道,如今京师之内,除了雷斌,还有哪些明面或暗处的力量,在追查我的下落。还有,‘乌台’近期可有异常调动?他们的注意力,是否已被完全引向腊月初七的金台?”
那送饭人的身影猛地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沉默了片刻,那人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寒夜中。
陈伍靠在墙边,缓缓摩挲着左臂依旧发黑的皮肤,眼中寒光微闪。他不再甘心只做一把被动的刀。他要活下去,要报仇,更要…看清这棋局,甚至…成为执棋者之一!
第四日,送饭人带来的除了食药物资,还有一小卷细纸。上面用极简的暗语写着:北司缇骑明面搜查已缓,转为暗探;东厂番子似有异动,目的不明;“乌台”外围据点人员收缩,金台方向暗桩增多。
信息简短,却印证了陈伍的猜测——表面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水下的暗流更加汹涌。东厂…竟然也牵扯了进来?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再问‘典簿’,当年配制‘缠丝绕’的‘鬼医’莫七姑,最后可知的踪迹在何处?‘青鹤涎’又可能藏在京师何地?”
这一次,送饭人离去得更加匆忙。
第五日,回信带来:莫七姑疑似十五年前死于锦衣卫诏狱;‘青鹤涎’配方可能藏于‘乌台’某处秘档,或…存在于当年经手此毒的另一方势力——“药藏司”的残卷中。
药藏司?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陈伍记在心里。
第六日,陈伍的伤势已恢复大半,虽左臂依旧无法用力,但已能自如活动。他站在窑洞入口,望着外面熹微的晨光,忽然对送饭人道:“告诉我‘典簿’,七日之期将至。下一步,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在京师阴影中行走,而不被立刻撕碎的身份。”
送饭人身体一震,抬头飞快地瞥了陈伍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惊疑,随即立刻低下头,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这一次,等待回音的时间格外漫长。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寒风呼啸,窑洞内冰冷刺骨。就在陈伍以为今日不会再有回音时,窑洞深处那片阴影里,终于再次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典簿”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踱出。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锦袍,神色平静,目光却比往日更加深邃,他手中并无纸条,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伍,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年轻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一个身份?”
陈伍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一个能让我活下去,也能…继续追查下去的身份。”
“典簿”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好。明日此时,会有人带你离开。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一段新的过往,一个…锦衣卫南镇抚司,挂名候缺的…‘夜不收’哨官的身份。”
南镇抚司?挂名候缺?夜不收哨官?
陈伍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身份不高,却极其微妙。南镇抚司不同于凶名在外的北司,主要负责本卫刑名、军纪、匠作等务,相对低调,便于隐藏。而“夜不收”更是军中精锐哨探的称谓,拥有一定的行动自主权,却又因其危险性而常被边缘化。挂名候缺,意味着暂无实职,不受重视,却也有了合理的存在由头和一定的情报接触权限。
这是一个…既能融入体制阴影,又拥有相当自由度,且不易引人注目的绝佳伪装身份!
“典簿”…或者说他背后的力量,果然手眼通天!
“至于‘青鹤涎’…或莫七姑的线索,”“典簿”继续道,语气平淡,“需你自己去寻。或许,就在你接下来的任务中。”
他转身,再次欲融入黑暗。
“等等!”陈伍忽然叫住他,“我的任务是什么?”
“典簿”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有冰冷的声音传来:“活下去。然后…看清你该看清的,握住你该握住的。”
声音消散,人影已杳。
陈伍独自站在冰冷的窑洞中,望着“典簿”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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