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在中军帐中听到这消息时，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帐内众将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子是储君，更是陛下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其余皇子早夭）。若李自成以太子性命相挟……
“陛下，”骆养性硬着头皮开口，“是否……暂时休战，派人谈判？”
崇祯缓缓抬头。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悲痛或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谈判？”他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朕这一生，谈判得太多了。与文官谈判，与武将谈判，与流寇谈判，与鞑子谈判……每次谈判，都是割肉，都是退让。”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北面闯军大营的方向。
“这一次，朕不谈判了。”
众将愕然。
“传令全军，”崇祯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夜子时，发动总攻。目标——李自成中军大营。”
“可是陛下，太子殿下他……”
“慈烺是大明太子。”崇祯打断杨洪的话，“他若在此，也必会做此选择。朕教过他——为君者，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跪着活。”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诸位，这一仗，不是为了朕，也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这华夏江山，为了后世子孙还能堂堂正正做汉人。胜了，你我名垂青史；败了，黄泉路上，朕与诸位同行。”
众将沉默片刻，忽然齐齐跪地：
“臣等——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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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明军所有能战之兵，包括刚投诚的两千科尔沁蒙古骑兵，全部集结。
崇祯亲自为前锋，杨洪为左翼，陈泽为右翼，赵靖率剩余水师在河面策应。总计三万两千人，要对阵李自成在北岸的十五万大军。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但就在进攻即将开始时，北岸闯军大营突然火起！
不是一处，是四处同时起火！更惊人的是，火势最大的地方，竟是李自成中军大营附近！
“怎么回事？”杨洪惊疑。
崇祯凝目望去，只见火光中，隐约有兵马在混战。而更远处，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正从西面杀来，直扑闯军侧翼——那支骑兵打的，竟是明军旗号！
“是太子殿下的旗号！”赵靖惊呼。
崇祯心头剧震。慈烺逃出来了？还是……
很快，探马飞驰回报：“陛下！是太子殿下！他率被俘的将士暴动，放火烧了闯军粮草营！西面那支骑兵是……是李自成部将高一功！他反了！”
高一功！李自成麾下大将，当年攻北京时的先锋！
崇祯瞬间明白了一切——白日渡口对峙时，他说的那番“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起作用了。李自成军中，本就有许多不愿与蒙古人为伍的汉人将领。太子被俘后的不屈，加上粮草被烧的混乱，终于让矛盾爆发。
“天助大明！”杨洪激动得声音发颤。
崇祯深吸一口气，拔剑前指：
“全军——进攻！”
三万明军如决堤洪水，冲向火光冲天的闯军大营。而此刻，李自成正面临内忧外患——前方是崇祯的主力，后方是太子率领的战俘暴动，侧翼是高一功的叛军。
黄河边，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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