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骆养性昨夜送来的,用最快的马,六百里加急。”
李维展开信,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写着:
“四月十二,吴三桂率关宁军五万,与清军会师于保定。多尔衮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命其南下招抚故明旧将。另,假曹化淳已随多铎南下,扬言要‘亲劝故主归顺’。”
劝降。而且是让一个冒充自己心腹太监的人来劝降。
这是心理战,阴毒至极。
“陛下,这假曹化淳若真到南京城下…”史可法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会对军心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不会到南京。”李维将信在烛火上点燃,“因为朕不会让他活着过江。”
他看向李若琏:“你训练的死士,派出去多少了?”
“十人去凤阳,还剩十人。”
“再加二十个。让他们去亳州到凤阳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李维一字一句,“目标只有一个:假曹化淳。不论生死,提头来见者,封伯爵,赏万金。”
“臣遵旨。”
李若琏退下后,殿内只剩李维和史可法两人。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史卿,你说实话。”李维忽然问,“以现在的情势,我们能守住江南吗?”
史可法沉默良久。
“若上下同心,可守。”他说,“但若各怀异心…”
“各怀异心是必然的。”李维苦笑,“马士英、江北诸镇、郑芝龙,还有南京城里这些暗藏的细作。每个人都想在这场乱世中分一杯羹。”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宫墙外渐渐苏醒的南京城。炊烟升起,市井声渐起,仿佛昨夜的大火和远方的战事都与这里无关。
“陛下。”韩赞周悄声进来,“扬州又来密信了。”
这次是太子的第二封信,字迹比上次更稳些:
“儿臣伤势好转,已能下床。今晨马督师来探视,言及北方军情,忧心忡忡。儿臣观其神色,似有未尽之言。另,扬州城内近日有流言,称‘太子伤重不治,朝廷欲另立储君’。儿臣查之,流言起自盐商周氏宅邸,而周氏…与马督师有姻亲之谊。”
李维的拳头慢慢握紧。
马士英开始造势了。先是假银试探,现在又散播流言。下一步是什么?伪造太子遗诏?还是干脆让太子“伤重不治”?
“韩赞周。”他转过身,“传旨:命太医院再派三名御医去扬州,带最好的药材。再让锦衣卫挑二十个可靠的好手,扮作护卫随行。告诉他们,太子的安全是第一位,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是。”
“还有,”李维补充,“让御医带一句话给太子:‘伤愈速归,朕在南京等你。’”
这句话既是关怀,也是命令——你必须活着回来。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李维本想小憩片刻,但刚躺下,就听见殿外传来喧哗声。
“何事?”他坐起身。
李若琏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陛下,江心洲那边…出事了。”
“清军打来了?”
“不是。”李若琏摇头,“是王铁头,他今晨在江心洲附近截住了一艘船。船上…装满了人。”
“难民?”
“不。”李若琏压低声音,“是女人。四十七个年轻女子,还有五个太监,说是…说是从北京皇宫逃出来的宫人。”
李维猛地站起。
北京陷落已近一月,皇宫里的人要么死于战乱,要么被李自成掳走。怎么会有一船宫人逃到南京?
“领头的是谁?”
“一个老太监,自称姓张,说是…说是坤宁宫的人。”
坤宁宫。周皇后的寝宫。
李维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带他们进宫。不,先安置在僻静处,严加看守。朕…朕亲自去问。”
半个时辰后,李维在一处偏殿见到了那批“宫人”。
确实都是女子,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到皇帝,她们齐刷刷跪倒,泣不成声。
领头的老太监确实面熟——李维在记忆中搜索,终于想起,这是坤宁宫的一个低等太监,姓张,负责洒扫。
“陛下…陛下…”老太监匍匐在地,哭得说不出话。
“平身。”李维强压激动,“皇后呢?永王、定王呢?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他刻意没有问太子——因为太子此刻就在扬州。
老太监抬起头,老泪纵横:“皇后娘娘…娘娘她…”
“说!”
“三月十九,闯贼破城。皇后娘娘将永王、定王托付给周国丈,自己…自己回了坤宁宫,闭门不出。”老太监的声音颤抖,“当夜,坤宁宫起火…娘娘她…她殉国了!”
尽管早有预料,李维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椅背,才没有倒下。
周皇后,那个历史上在坤宁宫自缢殉国的女人,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那永王和定王…”李维的声音发紧。他知道定王已死于通州伏击,但永王的下落仍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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