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是不得不防。”李维走回马车,“周皇后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吃不喝,只是流泪。”赵康低声说,“太医说,这是伤心过度,需要时间静养。”
时间。李维苦笑。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去总兵府吧。”
总兵府位于天津卫城中心,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已经锈迹斑斑。院落很大,但陈设简陋,厅堂里只有几把硬木椅子和一张掉漆的案几,看得出曹友义不是贪图享乐之人。
李维被安排在正院厢房,周皇后和永王住在后院。定王的灵柩暂时停在偏厅,等到了南京再行安葬。随行的几位重臣——倪元璐、户部尚书、兵部侍郎及几位阁臣——很快被召集到正厅议事。
“诸位,天津只是第一站。”李维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从这里到南京,还有一千八百里水路。一路上要经过山东、南直隶,都是战乱之地。李自成在北方,张献忠在四川,左良玉在武昌拥兵自重,南方也不太平。”
兵部侍郎迟疑道:“陛下,运河沿线还有朝廷驻军……”
“那些驻军,还听不听朝廷的,两说。”李维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朕需要你们分头行事。”
他看向倪元璐:“倪卿,你负责联络沿途官员。告诉他们,朕南幸金陵,不是弃守北方,是以江南为基,徐图恢复。凡愿效忠者,官职不变,另有封赏。”
“臣明白。”
“户部,”李维转向户部尚书,“清点随行钱粮,制定用度计划。这一路上,不能完全依赖地方供给,我们要做好自给自足的准备。”
“臣遵旨。”
“兵部,”他看着兵部侍郎,“你负责整编护驾兵马。锦衣卫、京营、水师,全部打乱重编,朕要一支完全听命的亲军。”
“可是陛下,重编军队需要时间……”
“那就边行路边整编。”李维斩钉截铁,“到了南京,朕要看到一支能战的军队,不是乌合之众。”
众人领命而去。李维独自坐在厅中,摊开地图仔细研究。从天津到南京,运河要经过临清、济宁、徐州、淮安、扬州,最后抵达南京。每一站都是险地:临清有白莲教余孽活动,济宁虽是漕运重镇但守军腐败,徐州是四战之地易攻难守,淮安、扬州还算安稳,但史可法能不能完全控制局面,还不好说。
最令人担忧的是山东段。李自成的主力虽然西撤,但留下了大量溃兵流寇。而朝廷在山东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
正思索间,赵康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曹总兵回来了。”
“让他进来。”
曹友义进来时,神情比离开时更加难看。他将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臣查到了些东西。”
李维接过册子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入城登记记录。
“最近半个月,天津卫确实来了不少陌生人。”曹友义指着其中几行,“臣核对过,有三十多人用的是假路引,还有十几人……是锦衣卫。”
“锦衣卫?”李维眉头皱起。
“是,都是北镇抚司的人,说是奉命公干。”曹友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臣仔细查问过,他们拿的是过期的勘合。而且……带队的是个百户,叫王振,是……是骆养性指挥使的心腹。”
骆养性的人?李维心头一紧。骆养性现在应该在北京牵制各方势力,怎么会派人来天津?而且不通过正常渠道联系。
“这些人现在在哪?”
“昨天还在城里,今天一早……全不见了。”曹友义的声音发干,“臣派人去他们住的客栈查看,行李都在,人没了。掌柜说,他们是半夜离开的,走得很急,连房钱都没结清。”
消失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曹友义继续汇报,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光,“臣查了天津卫的几处钱庄,发现最近有大笔银钱流动。有人兑走了五万两现银,用的……是宫里的银票。”
宫里的银票。李维立刻想起坤宁宫床板下那八万两。
“能查到谁兑的吗?”
“钱庄掌柜说是生客,蒙着脸,声音尖细,像太监。”曹友义看着李维,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他拿的银票,编号是……是坤宁宫那批。”
全对上了。假曹化淳经营多年的网络,比李维想象得还要深入,还要庞大。
“陛下,还有一件事。”曹友义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吴三桂……吴总督昨天派人来过天津。”
“来做什么?”
“说是巡查防务,但只在总兵衙门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曹友义说,“他走后,天津卫的几个将领就聚在一起密谈,谈了很久。臣安插的人听到一些……不敬之言。”
“什么话?”
曹友义扑通跪倒:“他们说……说陛下南幸是弃国逃跑,说大明气数已尽,说……”他不敢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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