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敬最终被皇帝以“治家不严、纵属舞弊、御前失仪”等罪名，罢免了礼部尚书一职，勒令回府闭门思过。其外甥崔浩及一干涉案人员，或流放，或下狱，得到了应有的惩处。而那几名在宫门外冒充寒门士子告状之人，也被查明身份，按律治罪。
这场由士族集团发起的、针对王瑾和科举改革的反扑，以惨败告终。
经此一役，科举新法彻底站稳了脚跟。糊名、誊录、锁院等制度得以严格执行，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杜绝所有的黑暗，但无疑为无数寒门学子打开了一扇相对公平的晋身之门。
放榜之后，那些凭借真才实学金榜题名的寒门进士，对朝廷、对皇帝感恩戴德，更是将王瑾视为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恩人。
“王青天”的名号，不再仅仅是小范围的流传，而是伴随着本届会试的公正结果和王瑾在御前硬撼士族领袖的事迹，如同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并向着地方州府扩散。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王瑾智破誊录房舞弊案、御前怒怼陈尚书的故事编成了段子，讲得唾沫横飞，引人入胜。街头巷尾，百姓们谈及此事，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王公公不畏权贵，为民做主。
甚至有一些受过士族欺压的普通百姓，或者家中子弟有望通过科举改换门庭的小康之家，偷偷在家里给王瑾立了长生牌位，祈求这位“青天”公公长命百岁，继续庇护寒门。
这种来自民间的、自发形成的声望，是王瑾之前未曾预料到的。
它不同于宫中的权力，不同于皇帝的宠信，而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深厚的力量。
“公公，您现在是真正的‘青天’了！”
小禄子兴奋地向王瑾汇报着宫外听来的种种赞誉，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王瑾坐在值房内，手中把玩着一枚普通的和田玉玉佩，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情绪。
“青天？”
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他想起自己为了上位，设计除掉春桃，扳倒钱德胜，利用粘杆处清除政敌，手上虽未直接染血，却也间接葬送了不少人命。他想起自己面对皇后、李德全、陈延敬时的冷酷算计和狠辣手段。
这样的自己，配得上“青天”二字吗？
他推动科举改革，固然有迎合皇帝、巩固权位的目的，但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来自现代社会的、对于公平公正的本能追求？
看到那些寒门士子欣喜若狂的脸，听到民间百姓发自内心的赞誉，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权力带来的满足感。
但这种满足感，与他所行的阴暗手段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挣扎。
“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尽了本分而已。”
王瑾将玉佩收起，语气恢复了平静：
“这‘青天’之名，受之有愧。告诉下面的人，不必为此张扬，更不可借此生事。”
“奴才明白。”小禄子见王瑾神色严肃，连忙收敛了笑容，恭敬应道。
王瑾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宫墙上方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
他知道，“王青天”这个名号，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给他带来民心的护佑，也会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承受更猛烈的风刀霜剑。
士族集团经此重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就像受伤的毒蛇，只会潜伏起来，等待下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前路，依然漫长且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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