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海市蜃楼?还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景象颠覆了我们对“地下”这个词的全部认知。没有死寂,没有阴森,没有怪物盘踞的巢穴。只有辉煌如昼的灯火,川流不息的舟船,鳞次栉比的楼阁,喧嚣鼎沸的人声——一个活生生的、繁荣得近乎魔幻的水上城市,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无比真实地铺展在我们眼前。
幽蓝色的菌苔光芒在此地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千万盏橘黄色、暖白色的灯火,灯笼、火把、油灯,甚至还有造型奇特的、仿佛用水晶或某种发光矿石制成的灯盏,将这座地下巨湖和它承载的城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带着一种地底世界特有的、被水汽晕染的朦胧暖意。
空气也不再是单纯的潮湿阴冷,而是混合了水腥、香料、食物、酒气、脂粉、以及无数人生存汇聚而成的、复杂而浓烈的“市井”气息。
我们的木筏如同溪流中一片不起眼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灯火辉煌的湖面,立刻被更大的船只投下的阴影和更嘈杂的声浪所淹没。船上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粗布短衫的船工,有宽袍大袖、头戴高冠的士人,有绫罗绸缎、环佩叮当的商贾女子,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明显带有异域风情服饰的身影。他们或撑篙摇橹,或凭栏谈笑,或交易货物,对突然出现的我们这艘破旧木筏和上面狼狈不堪的几人,似乎……视若无睹?
不,不是完全无视。偶尔有目光扫过我们,但很快就移开了,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淡漠,仿佛我们只是这片繁忙水道上又一个不起眼的、新来的流民或逃难者。
“他们……看不见我们?”于胖子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嘀咕。
“看得见,只是……不觉得奇怪。”陈雯的声音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一切,“看他们的服饰、建筑风格、还有船只的制式……混杂了多个朝代、多个地域的特征。汉代的深衣,唐代的襦裙,宋代的交领,甚至还有更古老的纹样……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一个深藏地下的聚落,怎么可能汇聚如此多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文化元素?而且还能如此和谐共存,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看那边!”李义明指着不远处一艘较大的楼船。船头甲板上,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人正在宴饮,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其中一人举杯吟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哈哈哈,太白兄,此句甚妙,当浮一大白!”
太白?李太白?李白?!
另一人接口,声音清朗却带着醉意:“子美兄过誉了!‘会须一饮三百杯’,方是痛快!来,岑夫子,丹丘生,饮胜!”
杜甫?岑参?元丹丘?!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们听得头皮发麻。这船上的人,是在cosplay(角色扮演)?还是……
“幻境……还是……时空错乱?”我喃喃道。
陈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一艘从我们旁边缓缓驶过的小船上。船上只有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老渔翁,正不紧不慢地撒网。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网入水中,激起涟漪,片刻后拉起,网中赫然有几尾活蹦乱跳的、银光闪闪的鱼儿!
不是幻象!至少,物理层面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我们怀中的青铜油灯,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促的脉动!不再是温和的指引,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强烈的共鸣!
脉动的方向,直指湖心那座规模最宏大、灯火最璀璨的核心漂浮建筑群!那建筑群层层叠叠,飞檐斗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央似乎还有一座高大的灯塔状建筑,顶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我们手中油灯的光芒隐隐呼应!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这盏灯!”陈雯握紧了油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能是‘守约人’留在这里的另一个重要节点,或者……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去湖心?闯入这个诡异莫测的地下城市核心?
风险巨大。我们身份不明,样貌狼狈,语言不通(他们说的似乎是某种古音浓重的汉语变体),而且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但油灯的强烈反应,以及我们对出路和信息的渴求,让我们别无选择。
“小心靠近,不要引起注意。”我低声道,同时将葛艳和秦远山往木筏中间挪了挪,用找到的破布尽量遮盖他们的样貌和伤势。
我们收起充当火把的干燥根茎(在这里的光亮下毫无用处),只依靠油灯微弱的光芒(尽量用衣服遮掩),用木棍小心地划水,尽量让木筏混入其他船只的航迹,朝着湖心那片辉煌的建筑群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幽都”的宏大与奇诡。水道上船只穿梭如织,有满载货物的商船,有装饰华美的游船,有简陋的渔舟,甚至还有小型的水上“集市”——几条船并靠在一起,船主就在甲板上摆开货物,吃喝穿戴、奇珍异宝、乃至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闪着奇异光芒的矿石或植物,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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