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那些依山而建或漂浮的平台)更是热闹非凡。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传出丝竹管弦与猜拳行令之声;勾栏瓦舍人影幢幢,脂粉香腻;街头巷尾,贩夫走卒,行人如织,俨然一副繁华盛世不夜天的景象。
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下。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面色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缺乏血色的苍白,在灯火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感。他们的笑容、交谈、动作,虽然生动,却总给人一种程式化的感觉,仿佛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生活。而且,仔细观察,会发现许多人身上的服饰、携带的物品,其精美程度和保存状态,与他们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存在某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渔夫的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却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古物;一个酒肆里醉醺醺的汉子,手中把玩的酒杯造型古朴奇崛,绝非俗物。
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甜腥味……虽然被各种市井气息掩盖得很淡,但我和陈雯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和“魔鬼城”洞穴口那被污染的气息,以及之前那些傀儡身上的味道,同源,但更加……醇厚、古老、根深蒂固,仿佛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气和每一滴水中。
这里……绝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或失落文明!
“他们……不是活人。”陈雯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如蚊蚋,带着一丝颤抖,“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活人’。你看他们的影子……”
我凝神望去。在璀璨的灯火下,周围船只和岸上行人确实都投下了影子,但那些影子……异常凝实、黑暗,边缘清晰得如同墨染,而且似乎……比本体更加‘活跃’?细微观察,能看到影子偶尔会有一些本体并未做出的、极其微小而诡异的蠕动或拉伸。
这让我想起老鬼最后那半张脸上蠕动的黑色纹路……
“是某种……依托特殊地脉能量场存在的……‘灵体’?‘地缚灵’?还是被改造过、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的东西?”陈雯的呼吸有些急促,“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依托‘焚天之眼’或相关地脉能量形成的……异常空间,或者说,幽冥鬼域!这些‘居民’,可能是千百年来误入此地、无法离开、最终被同化的亡魂,也可能是被古代某种力量‘收集’、‘禁锢’在这里的……‘样本’!”
鬼市!幽都!这个称呼或许更贴切!
我们正在一群“非人”存在的国度里穿行!
这个认知让我们脊背发凉,握着木棍的手心满是冷汗。只能更加小心地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木筏随着水流和我们的操控,终于靠近了湖心那片核心建筑群的外围。这里的船只明显更大、更豪华,往来的人也多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之辈。一座巨大的、由数十艘大船连接而成的“浮岛”出现在我们前方。浮岛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木制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层都挂满了精致的灯笼,灯火辉煌,如同水上的灯塔。楼阁最高处,一盏巨大的、造型与我们手中油灯极为相似的青铜宫灯,正静静燃烧,散发出那稳定柔和的乳白色主光源!
我们的油灯此刻脉动得几乎要脱手而出!
“就是那里!”陈雯低声道。
但如何登上那座明显戒备森严(虽然没有看到卫兵,但无形的壁垒感很强)、属于此地“上流”区域的浮岛?
就在我们徘徊逡巡,寻找机会时,一艘中等大小、装饰清雅的画舫,缓缓从侧面驶来,停靠在了浮岛边缘的一处专用码头。画舫上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气质儒雅温润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柄折扇,身后跟着两个捧着书箱的童子。
中年文士登岸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这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的破旧木筏上。
他的眼神温和,却仿佛能穿透我们简陋的伪装,直抵内心。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他看了我们几秒钟,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对我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带着童子,步履从容地登上了浮岛,消失在楼阁的回廊之中。
他……看见我们了!而且,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带着一丝……欢迎或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我们是谁?或者……知道这盏灯?”我心脏狂跳。
陈雯的脸色也变了变:“有可能。这个地方,可能对‘外来者’,尤其是带着特定‘信物’的外来者,有着特殊的……‘规则’或‘感应’。刚才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他身上的‘人气’,或者说‘存在感’,比周围那些‘居民’要真实、鲜活得多。”
“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误入这里,但混得风生水起的‘前辈’?或者……是这里的‘管理者’?”李义明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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