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山下,一片死寂。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县尉魏通,此刻手中的腰刀已经被那支穿云而来的响箭震飞,正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些身穿号衣的县衙捕快。绣春刀出鞘的摩擦声,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
捕快们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兵器当啷落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在那黑色的潮水中央,一位身穿绯色官袍、胸绣孔雀补子的威严老者,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俯视着众人。
正是原琅琊乡试主考官、现任礼部侍郎兼钦差大臣——方正儒。
“魏通。”
方正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你刚才说,要杀谁?”
魏通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牙齿打颤,磕磕巴巴地说道:
“下……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到……下官是在……是在剿匪……”
“剿匪?”
方正儒冷笑一声,马鞭指了指身后正护着姐姐的赵晏,“你是说,这位当朝解元、圣上亲封的清河县丞,是匪?”
“还是说,这大周的天下,已经改姓魏了,你想杀谁就杀谁?”
这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魏通直接吓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是被奸人蒙蔽……是受了那个管福的蛊惑啊!”
魏通毫不犹豫地把手指指向了那顶青呢小轿。
此时的管三爷管福,早就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轿子里不敢出来。
“拖出来。”方正儒淡淡道。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过去,一把掀翻轿子,像拖死狗一样把管福拖了出来,扔在赵晏脚下。
管福浑身颤抖,但他毕竟是柳家的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良民!我是淮安商帮的管事!我有路引!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滥用私刑!”
“告我?”
赵晏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管福,手里晃了晃那本蓝皮账本。
“管三爷,别急。这里不是审案的地方。”
赵晏转过身,对着马上的方正儒深深一揖:
“恩师,此地人多眼杂,且案件牵涉甚广。学生恳请恩师移驾县衙大堂,升堂问案!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这笔黑账,算个清楚!”
方正儒看着这个让他骄傲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赵晏不仅有胆识,更懂政治。在这里杀了这两个人容易,但要彻底铲除他们在清河县的根基,就必须通过“公堂审判”,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百姓看到朝廷的法度。
“准!”
方正儒大袖一挥,“来人!锁拿魏通、管福及一干人犯,即刻押往清河县衙!”
“本官今日,就要借这清河县的大堂,好好洗一洗这浑浊的官场!”
……
清河县衙。
知县吴庸正在二堂里哼着小曲,等着魏通查封墨坊的好消息。在他看来,赵晏虽然是县丞,但毕竟是个没牙的老虎,只要断了他的财路,他就只能乖乖听话。
“嘭!”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吴庸吓得手一抖,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好大的胆子!敢闯……”
话音未落,吴庸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分列两旁。紧接着,赵晏陪着一位身穿绯袍的大员走了进来。
那大员身上的官威,比知府大人还要重三分。
“方……方大人?!”
吴庸虽然没见过方正儒本人,但那身绯色官袍和那群锦衣卫,傻子都知道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他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伏在地:
“下官清河知县吴庸,参见钦差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方正儒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正堂的主位上坐下。
“升堂。”
方正儒一拍惊堂木。
“威——武——”
这一次的威武声,不是县衙那帮懒散的衙役喊的,而是几十名锦衣卫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县衙大门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听说那个欺男霸女的魏县尉被抓了,半个县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带人犯!”
随着一声令下,魏通和管福被押上了大堂。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披头散发,枷锁加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吴知县。”
方正儒并没有直接审问犯人,而是看向跪在一旁的吴庸。
“下……下官在。”吴庸冷汗淋漓。
“你身为一县父母,治下竟然出了这等勾结响马、倒卖官粮、欺压良善的恶吏,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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