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琅琊城的酷热达到了顶峰。
空气中仿佛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火星子,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城内的几口公用甜水井水位骤降,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为了争夺一桶浑浊的井水,斗殴流血事件频发。
而比天气更让人绝望的,是米价。
“涨了!又涨了!”
城东最大的“贾氏米行”门口,伙计刚刚挂出一块新的价格牌——【精米一百五十文一斗,糙米一百文一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嚎。
“昨天还是八十文啊!怎么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这哪里是卖米,这是喝人血啊!”
“掌柜的,行行好吧,家里孩子三天没吃饱饭了,赊我一升米吧!”
面对百姓的哀求,贾氏米行的掌柜只是冷漠地抱着胳膊,鼻孔朝天:
“嫌贵?嫌贵别吃啊!再去别家看看,现在全城都缺粮,我有货卖给你们就不错了!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二楼窗边,贾仁看着楼下那些像蚂蚁一样卑微的人群,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满是油腻的得意。
“柳公子真是神机妙算。”贾仁对身边的柳府管家说道,“这大旱一来,我的墨虽然不卖了,但这囤的米和水,利润比墨高了十倍不止!照这个涨法,不出半个月,我贾家就能把以前亏的钱全赚回来!”
管家阴恻恻地一笑:“公子说了,这才刚开始。等流民更多些,咱们还可以招纳他们做‘卖身奴’,到时候,连工钱都省了。”
……
与此同时,城西,青云坊。
与米行那边的喧嚣不同,这里也是人山人海,但秩序却出奇的好。
门口并没有挂什么涨价的牌子,而是贴出了一张巨大的红纸告示,上面用醒目的馆阁体写着两行大字:
【青云坊招工】
【不限男女,只要有力气。包吃,日结糙米三升!】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粮的节骨眼上,“包吃”和“发米”这几个字,简直比黄金还要诱人。
“真的给米吗?”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汉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俺是逃荒来的,没有户籍,也能干吗?”
负责招工的是独臂老兵老刘。他坐在一张桌子后,身旁放着一只打开的麻袋,里面白花花的糙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能干!”老刘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东家说了,不问出身,只看力气!只要你能扛得动这袋沙土,这三升米,拿走!”
“我来!我来!”
汉子冲上去,咬着牙扛起那袋沙土走了十步。
“通过!”
老刘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木斗,满满当当舀了三升米倒进汉子的布袋里,“去后院等着,一会儿统一出发!”
汉子捧着米,看着那实打实的粮食,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青天大老爷啊!救命恩人啊!”
类似的一幕,在青云坊门口不断上演。
短短半个时辰,青云坊就招募了整整五百名青壮年流民。
……
后院。
分号掌柜老王看着那一袋袋发出去的粮食,心疼得直抽抽。
“东家,您这是不过日子了?”
老王苦着脸,对正在检查工具的赵晏说道,“咱们带来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这可是给伙计们吃的口粮啊。您全发给这些流民,回头咱们吃什么?而且……”
老王指了指外面,“您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城西那片‘鬼见愁’的荒滩,现在又招这么多流民去挖地。那地全是石头和盐碱,连草都不长,您到底图个啥啊?”
在老王看来,自家这位小东家虽然聪明绝顶,但这回肯定是热昏头了。
这时候有钱应该去囤粮,或者赶紧回南丰府避灾,哪有往烂泥坑里砸钱的?
赵晏放下手中的图纸,转过身,看着满脸焦虑的老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深沉。
“老王,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灾年啊!大灾之年!”老王拍着大腿。
“错了。”
赵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在庸人眼里,这是灾难;但在智者眼里,这是千载难逢的抄底良机。”
赵晏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琅琊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城西那片被标注为“废弃”的区域。
“这片地,若是风调雨顺的年景,至少要卖五十两一亩,一千亩就是五万两。而且因为地权复杂,官府根本不肯卖。”
“可现在呢?”赵晏冷笑一声,“因为大旱,因为那是石头地,官府急着甩包袱,一千两银子就卖给了我。这叫什么?这叫白捡。”
“可是那地没水啊!”老王急道,“没水就是死地,白送都嫌占地方!”
“谁说没水?”
赵晏眼中精光一闪,“地表没水,不代表地下没有。”
“根据《水经注》和前朝的地质勘探图,琅琊城西看似荒凉,实则地下有一条古河道经过。只不过埋藏极深,大约在地下十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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