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本该是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时节。
然而,大周宣和五年的这个秋天,老天爷似乎发了疯。
那一轮烈日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大火球,死死地挂在头顶,从清晨烤到日暮。
琅琊城外那条宽阔的护城河,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布满青苔和淤泥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那是大地被烤焦的味道。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活活蒸熟啊!”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赤膊的汉子一边拼命扇着蒲扇,一边骂骂咧咧。茶水已经涨价了,以前一文钱一大碗的凉茶,现在要三文钱,还得看掌柜的脸色。
“听说了吗?城外的庄稼都快枯死了。”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叹了气,愁眉苦脸地说道,“稻田裂得能塞进脚掌,麦苗全都耷拉着脑袋。若是再不下雨,今年这秋收……算是完了。”
“何止是完了。”旁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压低声音,“米铺的米价,今早又涨了两成。听说省里的几大粮商都在囤货,说是……”
他指了指天,“说是旱魃为虐,必有大灾。”
……
柳府,水榭凉亭。
相比于外面的焦灼,这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四周摆放着巨大的冰鉴,里面盛满了冬天窖藏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柳承业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被赵晏那一刀吓出来的病根,至今未愈。
“公子,好消息。”
贾仁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天助我也!这大旱一来,城里的米价水价飞涨。小的之前听您吩咐,偷偷囤的那五千石粮食和三百口水井,现在可是金山银山啊!”
“而且……”贾仁幸灾乐祸地说道,“赵晏那个青云坊,生意彻底黄了。大家都忙着抢米抢水,谁还有闲钱去买什么‘文运套装’?他那铺子,这几天连只苍蝇都没有!”
柳承业闻言,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赵晏啊赵晏,你就算有万民伞护体,就算有巡抚题字,但在老天爷面前,你也不过是个蝼蚁。”
柳承业端起一杯冰镇的酸梅汤,狠狠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邪火。
“公子,咱们是不是趁机把米价再抬一抬?”贾仁试探道。
“不急。”
柳承业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伪善的光芒,“咱们是读书人,不能光谈钱,得讲‘格调’。”
“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在孔庙举办一场盛大的‘祈雨诗会’。邀请全城的才子名流,共同作诗感动上苍,求降甘霖。”
“一边赚着灾民的血汗钱,一边还要赚着忧国忧民的名声。”柳承业冷笑,“这才叫……世家手段。”
……
青云坊,琅琊分号。
正如贾仁所说,店里冷冷清清。老王掌柜正无聊地拍打着柜台上的苍蝇。
“东家,这生意是没法做了。”老王看着正在后院指挥着伙计们忙活的赵晏,一脸苦涩,“这天热得邪乎,百姓们都在恐慌,哪还有心思读书写字啊。”
赵晏此刻却没工夫搭理生意。
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琅琊周边的地形图,用炭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汗水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流下,滴在图纸上。
“老刘,那批货到了吗?”赵晏头也不抬地问道。
“到了!”
独臂老兵老刘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包,“按照您的吩咐,从南丰府紧急调运来的。五辆大车,全是铁匠铺日夜赶工打出来的部件。为了运这些铁疙瘩,咱们还累死了两匹马。”
赵晏接过麻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根根精铁打造的螺旋状叶片,还有特制的轴承和齿轮。这些东西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是一堆废铁,但在赵晏眼里,这就是救命的神器——阿基米德螺旋泵的核心部件。
“好!”赵晏眼中精光爆射,“有了这些,这局棋就活了。”
“东家,您弄这些铁疙瘩到底要干啥?”老王实在忍不住了,“现在全城都在抢米,咱们不囤米,反而囤铁?而且您还让我把账上的流水的银子全取出来,去买城外那片……那片烂地?”
老王指的是城西的一片荒滩。
那里地势高,离河远,平日里就是乱石岗,种啥死啥。如今大旱,那里更是寸草不生,白送都没人要。
可就在昨天,赵晏竟然花了一千两银子,把那片荒滩连同周边的几座荒山全都买下来了!
这简直是疯了!
赵晏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片被烈日炙烤的大地。
“老王,做生意讲究‘人弃我取’。”
赵晏指着地图上那片荒滩,“在别人眼里,那里是死地。但在我眼里,那里是宝地。”
“为什么?”
“因为那里虽然地表干涸,但地下……有一条暗河。”
赵晏前世读过琅琊的地方志,知道这一带的地质结构。那片荒滩下面,正好是地下水的汇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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