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太阳透过二界惯常的灰雾,洒下了难得明亮的光。何挚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夜未眠。睁眼闭眼,眼前晃动的都是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张菊起得更早,已在灶间忙活。锅里熬着稀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这已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早餐。她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娘,你真好看。”何挚洗漱完进来,笑嘻嘻地说。
张菊白他一眼:“少贫嘴。快吃饭,吃完咱们早些去,莫让人家等。”
何挚三两口扒完粥,捏着鸡蛋就要出门。张菊叫住他:“等等!你就穿这身?”
何挚低头看看自己半旧的灰布衫:“怎么了?”
“去换你那套白衣服!”张菊推他进屋,“第一次见人家父亲,得穿体面些。娘的话都忘了?”
何挚只得换了那套白色长衫。张菊又替他理了理衣襟,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我儿一表人才,配得上任何姑娘。”
母子俩出门时,天色尚早。街上行人寥寥,晨雾未散,远处的山峦隐在灰白的雾气中,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何挚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娘,”他忽然问,“要是郝姑娘的父亲看不上咱们家怎么办?”
张菊脚步顿了顿,随即坚定地说:“看不上就看不上。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咱们不强求。但若人家不嫌弃,咱们也不能妄自菲薄。人穷志不短,记住娘的话。”
何挚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往事阁是城南一家茶馆,临河而建,环境清雅。何挚母子到时,辰时刚过,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静静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何挚越来越紧张,不时伸头往外看。张菊倒是镇定,慢慢品着茶,只是紧握茶杯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巳时整,门外传来脚步声。何挚抬头看去,眼睛一亮——郝丽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水绿色的衣裙,衬得肤白如雪。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见到何挚,她脸微微一红,快步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槐花,依旧穿着淡青色衣衫,神色比昨日轻松许多;另一个是位中年男子,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一看就是久经世面的人物。
何挚连忙起身行礼:“伯父好,槐花姐好。”
张菊也跟着站起来。
中年男子——郝首富——打量了何挚母子一番,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就是何挚吧?果然一表人才。这位是亲家母?”
张菊连忙道:“不敢当‘亲家’二字。民妇张菊,见过郝老爷。”
“快请坐,快请坐。”郝首富很客气,丝毫没有富家老爷的架子。几人落座后,他开门见山:“昨晚小女回来,把灯会上的事跟我说了。我也问了槐花姑娘,知道何公子人品端正,勤奋好学。既是孩子们彼此中意,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成全。”
张菊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郝首富继续说:“我知道亲家母担心什么。门户之见,世俗之论,都是虚的。我郝某人白手起家,深知人品比家世重要。何公子虽然家贫,但志向高远,又得陈夫子赏识,将来必有出息。我把女儿嫁给他,放心。”
这番话情真意切,张菊听得眼眶发热:“郝老爷如此深明大义,民妇、民妇感激不尽……”
“既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郝首富笑道,“婚事的具体事宜,咱们商量着办。我已经请人看了日子,后天就是吉日。婚礼的一切开销都由郝家承担,亲家母只需准备一身好衣裳,风风光光来做高堂就好。”
张菊还想推辞,槐花插话道:“婶子,您就别客气了。郝伯伯是真心实意,您要是推辞,反倒生分了。”
郝丽也轻声说:“伯母,您就答应吧。”
张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点头:“那、那就听郝老爷安排。”
“好!”郝首富抚了抚掌:“事情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咱们去隔壁国宴馆吃个便饭,算是两家正式见面。”
国宴馆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何挚从没进去过。一行人上了二楼雅间,桌上早已摆好凉菜。郝首富点了八热四冷一汤,都是何挚从未见过的精致菜肴。
席间,郝首富问了何挚许多问题:读了哪些书,将来有什么打算,对经商有没有兴趣……何挚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言之有物。郝首富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
张菊看着儿子应对得体,心里既骄傲又酸楚……孩子真的长大了。
饭吃到一半,郝首富忽然问:“何挚啊,你可愿意入赘郝家?”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
入赘,在这个时代意味着男子要住进女方家,将来孩子也要随母姓。对很多男人来说,这是件丢面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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