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牵头的一共有三个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楚，“头一个是剑阁掌门顾清。”
胡俊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顾青已经死了，被他近距离一枪崩在废弃道观里，临死前还被他拿话激了一把，瞪大了眼睛咽的气。
“第二个，”朴成勇接着说，“是一个叫赵万里的富商，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及时雨’。”
胡俊听到“及时雨”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一抽。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宋江？
这世界也有宋江？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来前世《水浒传》里那个黑脸矮胖子，坐在梁山泊第一把交椅上，张口“替天行道”闭口“招安报国”，把一百零八条好汉忽悠得团团转，最后全给带进了沟里。
“这个赵万里......”胡俊斟酌了一下措辞，“姓赵？”
胡俊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都说叫赵万里了，不姓赵难道姓万？
但朴成勇依旧点了点头：“姓赵，单名一个万里。万里江山的万里。”
胡俊心里松了口气。不是姓宋就好。要是真碰上个叫宋江的及时雨，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就让人把朴成勇拖出去砍了——跟宋江沾边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说说这个赵万里。”胡俊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朴成勇算是彻底放弃挣扎了，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近乎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
“赵万里这个人，在江南地面上名气不小。他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家底殷实，光是在润州城里就有好几间铺面。可这人跟一般商人不一样——他不光会赚钱，还特别会花钱。”
“怎么个会花法？”胡俊问。
“他仗义疏财。”朴成勇说起这个赵万里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一点佩服和敬重的意味，“不管是走江湖的武人，还是落魄的书生，只要找上门去，他多少都会帮一把。有的盘缠用尽回不了家的，他给路费；有的得罪了地方豪强被追杀的，他出面帮着摆平；还有的犯了事要吃官司的，他花钱疏通关系，把人捞出来送出大夏，去海外避祸。”
“反正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但凡他能帮得上忙的，他都会搭把手。而且帮完了也不求回报，连张借条都不打，只说是交个朋友。”朴成勇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在江南江湖上提起‘及时雨’赵大官人，十个武人里头少说有七八个会竖起大拇指。我当初来大夏，头一站就是在润州码头被人引荐给了赵万里。他二话不说就安排我在他宅子里住下，吃喝用度全包，还帮我四处打听哪家宗门有增力的功法。”
胡俊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宋江式的人物。
仗义疏财，乐善好施，广结天下英雄，不求回报只求交个朋友——这套路他太熟了。
前世看《水浒传》的时候，宋江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在郓城县当押司的时候，专门接济那些犯了事的江湖好汉，晁盖劫了生辰纲，他冒着杀头的风险通风报信；武松落魄的时候，他给银子；李逵犯浑的时候，他兜底。
靠着这套“及时雨”的名头，硬是把一百多号亡命徒拢在了自己麾下。
可宋江最后干了什么？
他把所有信任他的兄弟，全卖给了朝廷，换了一顶乌纱帽。
这个赵万里，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你接着说。”
朴成勇又咽了口唾沫，目光往胡俊手边的茶杯上瞟了一眼。
胡俊注意到了，偏头看了胡忠一眼。
胡忠会意，倒了碗凉茶端到朴成勇嘴边。朴成勇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他胸口那片本就脏兮兮的亵衣打得更湿了。
喝完了水，他长长吐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赵万里资助的人里头，有不少犯了事的，在大夏待不下去，他就安排船把人送出海，去扶余、南洋。一来二去，他跟海路上跑船的那些人关系就越走越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海寇也有往来。”
胡俊眼神微微一凝：“海寇？”
“对。是听我同乡的一帮船帮弟兄说的。我当初从我的国家坐船来大夏，搭的就是他们的船。那帮人在海上跑走私，对海面上的势力分布很清楚。说这片海上最不能惹的，除了大夏朝廷的水师，就是盘踞在琉球附近的那几股海寇。他还特意提了一嘴，说江南有个姓赵的大财主，跟那帮海寇的交情匪浅，好多见不得光的货，都是借着海寇的船在大夏和扶余之间来回倒腾的。”
胡俊心里咯噔一下。
扶余。
又是扶余。
之前从顾家船上截下来的那十几万两金银里头，就有扶余皇室金库铸造的金砖。
如今这个赵万里，不但跟海寇牵扯极深，生意还做到了扶余。
顾家、扶余人、海寇、赵万里——这几条线往一块儿一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跟这个赵万里，交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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