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成勇见他笑，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他大概没料到，自己这番慷慨赴死的豪言壮语，换来的不是怒斥也不是冷笑，而是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笑。
胡俊收了笑，摇了摇头：“我何时说过要取你性命？”
朴成勇闻言又是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胡俊重新坐回交椅上，理了理衣袍的下摆。
不紧不慢地开口：“老老实实吐露实情，留你一条生路，也并非难事。”
朴成勇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求生欲被突然点燃时的本能反应，藏不住，也装不来。
可他紧接着又狐疑地看向胡俊，警惕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你脑子不好使，你还不认。”胡俊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这下才想起问我是谁。按说你这会儿才问，确实是晚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朴成勇的眼睛。
“我姓胡，单名一个俊字。明面上，我是朝廷外派的巡查使，奉旨巡视江南诸州宗门收徒规制实行情况。”
这话不假。
“实际上，围剿这帮江湖作乱势力的差事，全由我说了算。外头那位黄将军，也得听我的。”
这话就有点吹牛、夸大的成分了。
眼下黄毅不在跟前，就算人在，以黄毅的性格，多半也不会当众拆穿他。这种时候，把身份往大了吹，对审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果然，朴成勇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吃惊，然后是将信将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犹疑上。
胡俊趁热打铁。
“你本就不是大夏子民，杀不杀你，对我来说根本无关大局。我要是放了你，直接把你送出大夏地界，你回老家就行。”他语气一顿，又添了把火，“不光这样，我还能送你一张比原先更好的弓，帮你早日圆了当射雕手的心愿。”
这话正中靶心。
朴成勇眼中倏地窜起两团火苗——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渴望，一个弓箭手对顶尖荣誉最本能的向往。可那火苗只烧了片刻，转眼就黯淡了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人怕是没见过真正的射雕手吧。”
胡俊微微一怔，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朴成勇叹了口气。
“真正的射雕手，不止箭术精湛，更得臂力骇人。那臂力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得有天赋——天生神力那种。我自己的臂力，早就练到顶了，再多拉一次弓都涨不动半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捆在木桩上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跑来中原，答应替人守这座破山，就是想找中原的运气法门。听说中原武林有种运气增力的心法，靠着内功锤炼筋骨，能突破身体的极限，增长臂力。若是学不到这增力的法子，你就算送我再好的弓，我这辈子也成不了射雕手。”
胡俊听到这里，心里瞬间敞亮了。
这人千里迢迢奔赴大夏，说白了就是来求取增力心法的。多半是被哪路世家的人画了大饼，许诺帮他找到上乘功法，才心甘情愿替人卖命，困在这险隘荒山上当看门狗。
他心思转得飞快。增力心法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稀罕物。鲁国公府是开国武勋世家，家里收藏的武功心法少说也有几十套，找一套适合弓箭手的增力法门，不过是修书一封的事。更何况，他还有另一条路。
胡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增力心法而已，何须那么大费周章。我送你一张特制良弓，只用一半力气，就能打出你全力拉弓的威力，如何？”
朴成勇刚燃起几分期待的眼中，转瞬又暗了下去。他苦着脸，连连摇头。
“大人别哄我了，世上从无这般器物。弓箭全靠拉力定威力，拉力越大，箭矢射程和杀伤力才越强，哪有省力还不折威力的弓？这是三岁娃娃都懂的道理。”
胡俊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这一声笑不是装的，他确实觉得朴成勇的见识太浅了。
“你可知上京城的书城学院？学院的山长曾夫子，是我的师公。武研院的诸位教授，也与我交好。凭我的人脉本事，打造一把特制的良弓，有什么难的？”
朴成勇的眉毛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应该见识过大夏军队的制式弓箭。”胡俊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管是射程还是杀伤力，比你们外族的兵器强出何止一星半点。我若吩咐下去，造出这种省力的弓，并不算难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心里清楚，复合弓的原理并不复杂——利用不同材料的层叠复合，让弓臂在更短的长度内蓄积更大的回弹力，同样的拉距下箭矢初速更高，反过来说，同样的箭速需要的拉力就更小。这东西在冷兵器时代算顶尖技术，可对他来说，不过是把几种材料压在一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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