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瞳孔扩张到极限,也抓不住一丝轮廓。只有头灯的光柱,笔直地刺出去,在绝对的黑暗里切开一道短暂的口子。光柱里,无数尘埃在疯狂飞舞,像受惊的虫群。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闷闷的,拖着长长的尾巴。
脚下是金属网格地板,覆着厚厚的灰。靴子踩上去,灰就扬起来,在光柱里翻滚。空气冰凉,吸进肺里像扎了细小的冰针。那股陈年的灰尘味更重了,混着某种淡淡的、类似化学试剂的酸味。
沈清澜的头灯光束扫向左侧。
光掠过墙壁。不是岩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板,铆钉裸露,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锈迹。墙壁上有管道,裹着破烂的保温层,像腐烂的肠子垂挂着。
光束继续前移。
照见一扇门。门半开着,歪斜地挂在轨道上,门板中央凹陷下去,边缘有焦黑的痕迹。门后的空间一片狼藉。
“像是冲击波造成的。”沈清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里却异常清晰。
陈默走近那扇门。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更像是个设备间。靠墙的铁架倒了,上面原本的仪器散落一地,大多摔得变形,线路和零件迸出来,覆在厚厚的白灰下。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污渍。
形状不规则,边缘晕开,浸透了灰尘,变成一种暗褐色。陈默蹲下来,手套抹开表面的浮灰。底下是某种干涸的粘稠物质,牢牢扒在地板缝隙里。
他收回手,没说话。
沈清澜的探测器一直举在身前。屏幕上的数值高得惊人,波形几乎变成了一条持续的高线。她调整了一下方向,数值又往上跳了一截。
“信号源在更深处。”她看向通道尽头。头灯的光照不到那里,黑暗像实体一样堵在前面。
通道笔直地向深处延伸。两侧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类似的舱门,有的紧闭,有的半开或完全损坏。天花板上垂下断裂的电线,线头焦黑,偶尔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晃动,在光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主通道继续向前,左侧有一条分支,更窄一些。岔口处的天花板上,嵌着一个半球形的装置,玻璃罩碎了,里面的镜头蒙着灰。
应急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一整排。沿着主通道的天花板,十几盏暗红色的灯管依次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了几次后,红光稳定下来,虽然昏暗,但足以照亮整个通道的轮廓。
红光给一切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泽。
金属的锈迹更显狰狞,灰尘变成了暗红色,他们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地板上,随着走动张牙舞爪。
沈清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灯。
“感应到我们了。”陈默说。他的系统界面里,代表着设施能源网络的淡蓝色线条正在缓慢激活,像冬眠的蛇逐渐苏醒。低功耗维持模式下的备用电源,正因他们的闯入而被唤醒一部分基础功能。
红光下,能看清更多细节。
墙壁上有指示牌,油漆剥落,但还能辨认出模糊的字样:“主实验室区 →”、“物资储备库 ←”、“人员疏散通道(紧急)”。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主实验室区的箭头指向他们正前方。
脚下的地板出现变化。金属网格变成了更光滑的防静电地板,墨绿色,接缝处用黑色胶条密封。只是许多胶条都已翘起、断裂,地板也布满了裂纹和凹陷。
空气里的酸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金属腥气。
又经过几扇门。其中一扇门牌上写着“样品预处理室”。门虚掩着,陈默轻轻推开。
红光涌进去。
房间里更乱。工作台翻倒,玻璃器皿的碎片铺了一地,在红光照耀下像一滩滩凝固的血。墙壁上的储物柜门大开,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倾倒的试剂瓶,瓶身标签早已褪色模糊。
角落有个更大的金属柜,门被暴力撬开,扭曲地耷拉着。柜子里是层层叠叠的金属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
大部分容器是空的。
少数几个里面还有东西——一些干瘪的、黑褐色的块状物,附着在容器内壁,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沈清澜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容器,嘴唇抿成一条线。探测器对准房间时,数值有轻微波动,但很快恢复高位。
“不是这里。”她退出来。
陈默关上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红灯映照的寂静通道里格外刺耳。
他们回到主通道,继续向“主实验室区”前进。
红光一直亮着,稳定得令人心慌。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景象在不断重复:破损的门,裸露的管线,剥落的墙皮。只有灰尘的厚度在变化,有些地方积了几乎能没过鞋面的浮灰,踩上去像雪,悄无声息。
陈默的系统在持续接收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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