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轻微的咔嗒声隔绝了走廊的冷光。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混着一点姜和枸杞的味道。沈清澜转身往餐厅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柔软的沙沙声。
陈默跟着她。
餐桌上铺着米色的桌布,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碗筷已经放好,米饭在瓷碗里冒着热气。
“随便做的。”沈清澜拉开椅子坐下。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鱼身上撒着葱丝和姜片,淋了酱油,油光发亮。他夹了一筷子,鱼肉雪白,一碰就散,放进嘴里又嫩又鲜。
“好吃。”他说。
沈清澜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她吃得很慢,咀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像某种存食的动物。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汤盅里排骨炖得酥烂,山药软糯,汤色清亮。陈默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傍晚积攒的凉气。
窗外彻底黑了。
玻璃窗映出餐厅的倒影:吊灯,餐桌,两个低头吃饭的人,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闷闷的,很快消失。
“明天要开上市筹备会。”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抬起头。她还在吃鱼,筷子尖剔着鱼刺,动作很仔细。
“我知道。”他说,“材料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沈清澜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但王律师下午提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创始团队的历史股权变更。”沈清澜看向他,“早期的那几次代持协议,虽然手续都补全了,但时间点太近。交易所可能会问。”
陈默夹了块番茄。番茄炒得软烂,汁水混着蛋液,酸中带甜。
“问就问。”他说,“都是合法合规的。”
“合法,但不一定‘好看’。”沈清澜说,“上市审核,有时候合规只是底线。他们更想看到一个‘干净’的故事。”
陈默没说话。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已经温了,表面的油花凝成细小的斑点。
“王律师建议,要不要主动披露。”沈清澜接着说,“赶在问询函下来之前。”
“主动披露什么?”
“所有细节。”她看着他,“代持的原因,补手续的过程,甚至当时你被赵志刚排挤的背景。”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吹出暖风。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晕。
“你觉得呢?”陈默问。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她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有风险。”她说,“主动提,等于把伤口扒开给所有人看。但好处是,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故事怎么讲,由我们定。”
陈默放下筷子。瓷筷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想起下午在商场门口看到的戴维·李。那张圆滑的笑脸,还有那个金发男人警惕的姿态。如果赵志刚那边知道他们主动披露旧事,会怎么做?
“他们会趁机泼脏水。”他说。
“一定会。”沈清澜点头,“但泼脏水需要材料。我们先把材料摊开,他们能做的就有限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一点窗帘,水雾立刻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痕迹。楼下路灯的光圈里,有只猫快步跑过,影子拉得很长。
“需要开个会。”他转过身,“把王律师,老李,还有财务总监都叫上。明天上午,筹备会之前。”
“好。”沈清澜也站起来,“我来安排。”
她开始收拾碗筷。瓷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陈默走过去帮忙,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盘子叠在一起。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出来,蒸腾起白雾。
沈清澜挤了洗洁精,泡沫瞬间涌起,覆盖了油污。她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泡沫里穿梭,擦过盘壁,冲水,放进沥水架。
陈默站在旁边擦干。
毛巾是浅灰色的,棉质,吸水性很好。他擦干一个盘子,放在台面上,又接过下一个。两人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
洗到一半,沈清澜的手停了一下。
她盯着水槽里旋转的泡沫,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默问。
“刚才忘了说。”她关小水流,“财务那边,张明下午报了个数。”
“什么数?”
“第三季度的研发费用。”沈清澜转头看他,“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
陈默手里的动作停了。毛巾搭在盘沿,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
“原因?”
“硬件采购超支。”沈清澜说,“国家项目用的传感器阵列,供应商临时提价。张明已经去谈了,但恐怕压不下来。”
陈默把擦了一半的盘子放下。水珠在台面上聚成一小滩,映着顶灯的光。
“超支多少?”
“两百四十万。”沈清澜说,“不算多,但在上市前这个节点,任何预算偏差都会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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