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平板。他划开屏幕,调出最新的财务简报。数字在屏幕上滚动,黑底白字,冷冰冰的。
研发费用那栏,红线标出的数字确实跳了一截。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下的青色在反光里更明显了。
“供应商为什么提价?”他走回厨房。
“说原材料涨了。”沈清澜已经洗完最后一个碗,正用毛巾擦手,“但我让采购查过,同一批材料,给别家的报价没变。”
陈默靠在门框上。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照得瓷砖墙面泛着柔和的光。但空气里的暖意好像突然散了,只剩下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有人在搞小动作。”他说。
“可能。”沈清澜把毛巾挂好,“也可能是供应商单纯想多赚一点。”
“不会。”陈默摇头,“这个供应商合作三年了,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而且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沈清澜没说话。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塑料瓶身冰凉,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落地灯开着,光晕昏黄,照出地毯上繁复的织纹。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刺激得喉咙收缩了一下。
“明天会上一起讨论。”他说。
“嗯。”沈清澜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还有一件事。”
陈默看向她。
“李贺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沈清澜说,“他说,有朋友在券商那边听到点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我们上市后的估值。”沈清澜顿了顿,“有人放话,说默视的技术壁垒没那么高,上市就是套现。”
陈默笑了。很短促的一声,没什么温度。
“谁放的?”
“没说具体名字。”沈清澜说,“但话是从几个投行圈子里传出来的。李贺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陈默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塑料底碰到玻璃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看着落地灯的光晕。光晕边缘模糊,慢慢扩散,像水中的涟漪。一下午的松弛感彻底消失了,那些线又回来了:橙色的线,灰色的线,现在又多了一条暗红色的线,在财务数字和流言蜚语之间蜿蜒。
“正常。”他说,“上市前,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
“要回应吗?”
“不用。”陈默摇头,“回应了反而显得心虚。技术壁垒高不高,等招股书里的专利清单和客户案例摆出来,自然清楚。”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她喝了几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你累吗?”她忽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沈清澜正看着他。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皙,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有点。”他说。
“我也累。”沈清澜把水瓶放在一边,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不上市,就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陈默没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天花板上只有一片均匀的暗影。
“不会的。”过了很久,他才说,“就算我们不上市,赵志刚那边也不会停。戴维·李不会停。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会停。”
沈清澜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点,吹得窗框微微震动。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的,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明天几点开会?”陈默问。
“九点。”沈清澜说,“在小会议室。”
“好。”他站起身,“我回去了。”
沈清澜抬起头。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
“陈默。”她叫住他。
陈默停下脚步。
“如果……”沈清澜顿了顿,“如果上市过程中,真出了什么我们控制不了的事,你会后悔吗?”
陈默转过身。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不会。”他说,“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摔了,也是摔在自己选的路上。”
沈清澜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微微扬起,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去吧。”她说,“早点睡。”
陈默点点头,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还坐在沙发里,抱着膝盖,侧脸对着灯光,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洒下来,照得地面瓷砖泛着冰冷的光泽。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黑暗瞬间包裹过来,稠密的,带着熟悉的灰尘和纸张的味道。
他没开灯。
摸着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能看见家具模糊的轮廓:茶几,电视柜,墙上的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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