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最后一点啤酒的凉意,在陈默指尖散尽。
他捻了捻手指,皮肤上还留着易拉罐金属拉环的触感,有点糙。沈清澜已经转身下楼了,高跟鞋敲在铁质楼梯上,嗒,嗒,嗒,声音渐渐远了。
陈默又在栏杆边站了几分钟。
夜风更凉了些,吹得他衬衫贴在背上。远处写字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红得像心跳。
他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了。
王薇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面,标题是“研究院筹建初步方案及场地平面图(草)”。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陈默点开附件。
PDF文件很大,加载时进度条卡了好几下。第一页是手绘的概念草图,线条很轻,用灰色马克笔涂了阴影。一个开阔的挑高空间,中央画了个圆,旁边标注“核心实验区”。周围辐射出几个小方块,写着“数据分析”、“设备间”、“静息室”。
草图右下角有个签名:顾维钧。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顾教授推荐的人,据说专做科研机构设计,收费不菲。王薇在邮件里说,这人明天上午十点过来,现场勘测加初步沟通。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是设备清单的细化版本。脑磁图仪被标了红,旁边用批注写着“已联系德方二手渠道,报价需面谈”。高密度脑电帽列了三个型号,最贵的那个后面跟着一串零。
陈默喝了口冷掉的茶。
茶水涩得很,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把沙子。他关掉PDF,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沈清澜昨晚发来的实验草案,文件名很简单:“第一次尝试”。
文档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实验目标,就一行字:“验证‘瞬瞳’算法输出波形与‘共鸣’项目历史γ波数据的潜在关联性。”第二页是设备连接示意图,几条线把原型机、信号放大器和一台旧示波器连在一起。第三页是风险告知,沈清澜用红色字体标了一句:“全程录像,数据不联网,物理隔离。”
陈默把文档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墙角嗡嗡响,吐纸的声音很慢,一截一截的。他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
纸还是温的。
他拿起那三页纸,指腹能感觉到墨粉微微的凸起。沈清澜的字迹在风险告知那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门后有东西,它会‘看’回来吗?”
字很轻,像是犹豫后才写下的。
陈默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布料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的边缘,有点硬。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浩发来的消息:“陈总,你要的那台旧示波器我翻出来了。在仓库最里头,灰积了有三寸厚。电源线好像有点裂,我明天找根新的换上。”
陈默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白板前。板子上还留着昨天开会时画的示意图,两个圆圈,一个标着“星海的数据”,一个标着“我们的算法”。中间画了个问号,箭头指向下方,写着“门?”。
陈默拿起板擦。
他先擦掉了“星海的数据”,灰粉簌簌落下来,在台面上积了一小撮。然后他擦掉了那个问号和箭头。最后,他对着“门?”那个字停了几秒。
板擦按上去,左右抹了两下。
字迹糊成一团灰斑。
他在擦干净的地方,用黑笔写了三个字:“回声研究院”。字写得有点歪,最后一笔拉得太长,戳到了板子边缘。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
办公室的顶灯照在白板上,反光刺眼。那三个字立在空旷的白色中央,黑得有点突兀。
早晨八点半,顾维钧到了。
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深灰色夹克,背一个帆布工具包。包很旧,边角磨得发白。王薇引他进来时,他正从包里掏出一个激光测距仪,银色的,巴掌大小。
“陈总。”顾维钧伸出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握起来有劲。
“顾老师。”陈默和他握了握,“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顾维钧已经转头在看空间了。他走到办公区中央,举起测距仪,红色光点打在对面墙上。“这层原来就是大开间,结构承载力不错。但管线得重走,尤其是弱电和接地。”
他说话语速快,不带停顿。
沈清澜从实验室那边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卷尺。
“沈总。”顾维钧冲她点点头,“草案我看了。核心实验区需要电磁屏蔽,墙面和天花板要用双层镀锌钢板,接缝得焊接,不能打螺丝。门得用气密门,边框嵌导电磁簧片。”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包里抽出个笔记本。本子皮面都磨毛了,里面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纸。
“造价不低。”沈清澜说。
“是不低。”顾维钧翻开本子,快速画了个剖面简图,“但必须做。你们要测的是脑磁信号,环境里随便一个变频器、一块硬盘,干扰就比信号大几百倍。屏蔽做不好,数据全是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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