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图上标了几个数字,字小得像蚂蚁。
陈默走过去看。顾维钧的手指关节处有老茧,大概是常年握笔或者工具磨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
“多久能出详细方案?”陈默问。
“两周。”顾维钧合上本子,“但施工至少三个月。这还是你们审批流程快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看陈默,又看看沈清澜。
“顾教授跟我说了点你们的事。”他说得直接,“九十年代末,我在北京参与过几个保密项目的实验室设计。其中有个代号‘深井’的,也是测脑电和外界耦合。”
陈默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您记得具体内容吗?”沈清澜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看见她捏着卷尺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记不全。”顾维钧摇摇头,“签了保密协议,图纸看完就收走。但我记得一件事——他们特别强调屏蔽层不能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环’。要在某个方位留个‘窗口’,用特殊材料,说是为了让‘场’能进出。”
他从工具包侧袋掏出支铅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画了个圆圈。然后在圆圈右上角点了点。
“就这儿,留个口子。”他说,“我当时问,不怕干扰吗?他们负责的工程师说,要的就是那个‘可控的泄露’。”
顾维钧抬起头,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秒。
“那个工程师姓陈。”他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往外送风,吹得白板上那张纸哗啦响了一下。陈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有点急。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他最终说。
“不算什么秘密。”顾维钧把铅笔插回耳后,“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但我设计实验室,习惯问清楚客户到底要测什么。测信号,和测‘信号与别的东西的相互作用’,是两码事。”
他背起工具包。
“我先去测具体尺寸。下午把初步平面图发你们。”他说完,冲两人点点头,跟着王薇往仓库方向走了。
脚步声远了。
沈清澜走到陈默身边。她没说话,只是把卷尺慢慢卷回去。金属尺带缩进壳里,咔哒,咔哒,咔哒,一声接一声。
“窗口。”她低声重复。
“嗯。”
“你父亲设计的。”
“可能。”陈默说。他胸口那张折起来的纸,边缘硌着皮肤,微微地疼。
沈清澜把卷尺放进裤子口袋。她转头看他,眼睛很亮。
“今晚试试?”她问。
陈默点头。“试试。”
晚上十一点,公司里只剩他们俩。
保密实验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陈默推门进去时,沈清澜已经在里面了。她站在工作台前,台子上摆着那台旧示波器。
示波器是九十年代末的型号,外壳是米黄色的塑料,边角已经泛黄。屏幕不大,玻璃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张浩找来的新电源线是黑色的,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
原型机放在旁边,外壳拆开了,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几根屏蔽线从主板接出来,连到一台巴掌大的信号放大器上。放大器又用同轴线连到示波器的输入端口。
线路有点乱,像一堆纠缠的藤蔓。
“都检查过了。”沈清澜说。她手里拿着万用表,表笔夹在放大器的一个端子上,“接地良好,屏蔽层连通。放大器增益调到最低档,先试试。”
她声音很稳,但陈默看见她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实验室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工作台顶上一盏无影灯。白光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压得很短,贴在脚边。
陈默把衬衫口袋里的纸拿出来,展开,铺在台子角落。沈清澜那行铅笔小字在光下很清晰:“如果门后有东西,它会‘看’回来吗?”
他移开目光。
“开始吗?”他问。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点头。她按下原型机的电源键。机器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风扇转起来,吹出一点热风。
示波器的屏幕亮起来。
绿色的扫描线横在中央,微微上下波动,那是环境噪声。沈清澜调整了几个旋钮,扫描速度放慢,电压刻度调小。扫描线变得平直了些,但依然有些细微的抖动。
“现在加载算法。”她说。
陈默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他调出“瞬瞳”的核心模块,载入一段测试用的脑电数据——那是之前志愿者在放松状态下记录的,很平稳的α波。
算法开始运行。
进度条缓缓前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实验室里只有风扇声和电流的嗡鸣。陈默盯着示波器屏幕。
扫描线依然平直。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沈清澜的手指搭在放大器的增益旋钮上,指节微微用力,但没有动。
百分之百。
算法输出了一串处理后的波形数据。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曲线平滑地起伏,和预期一样。
示波器上,扫描线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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