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向沈清澜。沈清澜也在看他,眼神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她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
“技术团队我来牵头。”她说,“架构方案,我带着人先弄一版。”
陈默点头。他转向老周。“那市场和生态这块,您多费心。潜在的合作方,可能的客户,还有竞争对手的反应,都先盘一盘。”
“行。”老周合上笔记本。钢笔插回口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下周出个初步报告。”
他站起来,点点头,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沈清澜还坐在沙发上。她盯着平板屏幕,手指停住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陈默。”她忽然开口。
“嗯?”
“这事儿,风险很大。”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万一失败了,几千万不说,时间也耽误了。竞争对手不会等我们。”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像细小的蚂蚁,在网格里爬。
他想起车库里的冷风,想起后颈那点温热。火种在黑暗里烧。
“我知道。”他说,“但有些事,不赌不行。”
沈清澜也站起来。她走到陈默身边,并肩站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下午我去趟实验室。”沈清澜说,“把仿真环境先搭起来。”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
“知道。”沈清澜转身,走回沙发拿起平板和外套。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转回身。“陈默。”
陈默回头看她。
“如果真要做,”沈清澜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把它做好。”
陈默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影里。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会的。”他说。
沈清澜笑了笑。很淡,但眼睛里那点亮光,像晨星。
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清脆,渐渐远去。
陈默走回办公桌,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列表又多了几封未读。他点开一封,是秦朗发来的生态伙伴进展周报。
但他没细看。只是盯着屏幕,脑子里还在转芯片的事。
几千万。十八个月。流片失败。
这些词像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但另一个词也在冒出来:壁垒。控制力。全栈。
他后颈的温热感微微波动。系统界面自动关联出一份资料,是国外某家科技公司自研芯片的成功案例。股价曲线,市场份额,技术专利数。
数据很漂亮。
陈默关掉界面。他需要自己想,而不是看推演。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先列问题:团队缺口,技术风险,资金规划,市场时机。一条条写下来,字迹很潦草,但逻辑清晰。
写满了三张便签纸。他撕下来,贴在白板上。花花绿绿的一片,像作战地图。
然后他后退两步,看着。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便签纸上。纸边缘微微卷起,胶粘得不牢,有一角翘起来了。
陈默走过去,用手掌压平。掌心温热,纸张冰凉。
压平了,他收回手。便签纸稳稳贴着,不再翘起。
他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一点。
下午三点,陈默和沈清澜去了趟合作的芯片设计公司。
公司在城西的科技园,独栋小楼,外墙是深蓝色玻璃。前台接待认出他们,直接领到会议室。
技术负责人姓吴,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他打开投影,调出几份架构图。线条密密麻麻,像迷宫。
“这是我们现在的主流方案。”吴工指着屏幕,“集成ISP,NPU,还有通用CPU核。你们要做定制,得从这里切。”
沈清澜凑近屏幕看。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放大某个区域。晶体管排布像星空,点阵密集。
“NPU的微架构能改吗?”她问。
“能,但得重新设计。”吴工调出另一张图,“这是可编程的部分。你们有算法,可以映射到这里。但面积和功耗得重新估。”
陈默坐在旁边听。他不太懂技术细节,但能听懂关键点:灵活性,代价,周期。
吴工讲了半小时。投影仪的光蓝荧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和空调风声。偶尔沈清澜插话,问得很细,吴工有时答得快,有时要想想。
最后讲完了。吴工关掉投影,会议室亮起日光灯。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大概就是这样。”吴工说,“定制可以做,但得加钱,加时间。而且第一次流片,谁也不敢保证成功。”
沈清澜点头。她拿起平板,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陈默。
陈默明白她的意思。技术可行,但成本和风险摆在桌上。
“谢谢吴工。”陈默站起来,伸手。吴工也站起来,握手。掌心干燥,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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