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路上开着。窗外的光带拖成模糊的尾巴。
陈默靠着座椅,后颈的温热感贴着皮革头枕。很稳,像心跳。他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画面,专利函,曲线图,秦朗说话时的手势。
然后停在沈清澜那张脸上。她说要去深圳,眼神很静。
车拐了个弯。惯性把他往右带,肩膀抵住车门。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他睁开眼,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便利店还亮着,白炽灯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沈清澜发来消息,两个字:“到了。”
他回了个点头的表情。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又补了句:“早点休息。”
车停在小区别墅门口。陈默付钱下车,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屋里黑着。他按亮玄关灯,暖黄的光晕开。脱鞋,挂外套,走进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上周带回来的硬件厂商资料,他翻过,但没细看。现在又捡起来。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上面的参数密密麻麻。
他坐下,没开大灯。就着玄关的光,一页页翻。
都是做摄像模组的。有的专攻低功耗,有的强调高分辨率。方案大同小异,核心芯片还是用国外那几家的。授权费不低,性能天花板也摆在那里。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是家新公司,名字很陌生。方案里提到自研的协处理器,架构有点意思,但工艺标注着“28纳米”。落后主流两代。
他放下文件。后颈的温热感轻轻涌动。
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展开。金色光晕里,几行推演提示浮出来,不是完整的路径,只是关键词。像索引。
“硬件瓶颈”。
“垂直整合”。
“定制芯片”。
陈默盯着那几个词。他想起白板上那个骷髅标志,想起父亲笔迹里那句“更大的棋”。棋盘上的子,不只是软件和算法。
还有硅片,晶体管,流片成本。
他关掉界面。温热感退下去,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像夜里听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走,脚步声很轻,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出来。里面只剩半瓶水。他拿出来,拧开,灌了几口。水很冰,顺着喉咙往下滑。
窗外有猫叫。凄厉的一声,又没了。
陈默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首席战略官的名字。手指悬着,没拨出去。
明天吧。他对自己说。
他关掉玄关灯,上楼。楼梯在黑暗里吱呀响。卧室门推开,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切在地板上。
他脱衣服躺下。被子有股晒过的味道,很淡。他侧过身,脸埋进枕头里。
后颈的温热感持续着。像小小的火种,在黑暗里烧。
第二天早上,陈默到公司比平时早半小时。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他,西装有点皱,眼里有血丝。他抹了把脸,掌心粗糙。
二十八楼到了。门开,走廊里静悄悄的。保洁刚拖过地,水渍没干,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进自己办公室。没开灯,先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晨光涌进来,灰蒙蒙的。城市还没完全醒,远处楼顶的雾霾像层纱。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照在脸上。他点开邮件,昨晚又堆了几十封。有专利进展更新,有生态伙伴的咨询,有媒体采访邀请。
他快速浏览,分类,标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很轻的摩擦声。
八点半,外面渐渐有了人声。脚步声,说话声,打印机启动的嗡鸣。生活气回来了。
敲门声响起。三下,节奏熟悉。陈默说了声进,沈清澜推门进来。她换了套衣服,深灰色西装裙,头发扎起来,露出清晰的颈线。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
“早。”陈默抬头看她,“咖啡?”
“还没喝。”
陈默拿起内线电话,让助理送两杯进来。挂断,他指了指沙发。“坐。”
沈清澜坐下。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点亮,手指划了几下。“昨晚我又看了那几家硬件厂的方案。”
“怎么样?”
“不够。”沈清澜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她做的对比表,红框标出几个关键项。“功耗压不下去,算力有瓶颈。我们的算法优化到极限了,但硬件拖后腿。”
助理敲门进来,端着两杯咖啡。黑瓷杯,热气袅袅。放下,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陈默端起一杯。烫,他吹了吹。“所以?”
沈清澜没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眉头皱起来,大概太苦。她放下杯子,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调出另一份文件。
“我让技术团队做了个仿真。”她说,“把下一代算法的需求映射到硬件指标上。结果……”她顿了顿,“现有的商用芯片,哪怕最顶级的,也差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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