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在屏幕上停住。文件标题模糊成灰白的色块。陈默盯着那些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却点不下去。
窗玻璃蒙着层水汽。外面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城市在雨幕里褪了色,楼宇轮廓晕开,像浸了水的铅笔画。
后颈的温热持续着。
不是灼烫,是温和的恒温,像贴着块暖玉。系统界面在意识里安静展开,金色光晕平稳脉动,底层代码缓缓流转。那些螺旋架构清晰可见,优雅,精密,带着父亲笔迹里的工整劲儿。
陈默靠进椅背。皮革受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闭上眼睛,雨声变得清晰,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父亲的脸在黑暗里浮现。
不是录像里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是更模糊的影像,小时候记忆里的侧脸,低头修收音机时专注的眉头。还有那股淡淡的松香味,来自他装工具的木箱。
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澜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她脚步很轻,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音。她把一杯放在陈默手边,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瓷响。
“雨下大了。”她说。
陈默睁开眼。沈清澜站在窗边,侧脸映着窗外的天光。雨幕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睫毛的轮廓格外清晰。她没化妆,眼角有很淡的细纹。
“嗯。”陈默端起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绿茶特有的清苦味。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烫,但暖。
沈清澜转过来,背靠着窗沿。她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她看着陈默,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需要时间消化。”她说,“很正常。”
陈默点点头。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上的釉面。光滑,微凉。他组织着语言,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搅散的线团。
“我不知道该想什么。”他终于说。
声音有点哑。沈清澜没接话,只是等着。办公室里只有雨声,和暖气片偶尔的水流声。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
“就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用的筷子是你爸亲手削的。”陈默说,“用了三十年,今天才知道。”
他顿了顿。
“而且削筷子的木头,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沈清澜轻轻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散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陶瓷碰玻璃,叮的一声。
“你父亲很清醒。”她说,“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在划边界。”
陈默想起那句“它始终是工具”。字迹很深,墨水几乎渗破纸背。父亲写那句话时,一定用力压着笔尖,指关节发白。
“他怕我走歪。”陈默说。
“也怕火种熄灭。”沈清澜接上。她双腿交叠,手搁在膝上,坐姿很端正。“留给你,是相信你会用对地方。加密三重,是确保只有你能用。”
她抬起眼睛。
“信任和约束,都在里面了。”
陈默后颈的温热感微微增强。系统界面里,底层代码的流转速度变快了些,像在回应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中介程序这些年的自适应调整,本身就是一种训练。
父亲设计的训练。
让他习惯系统的存在,学习与它共生,但始终保持主导权。像教孩子骑车,先扶着后座,再悄悄松手,最后看着他独自骑远。
雨势小了些。雨丝变细了,斜斜地飘,在玻璃上画出更淡的痕迹。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在水洼里拖出晃动的光带。
“远瞻。”他念出这个词。
系统界面立刻有了反应。金色光晕里弹出关联信息框,里面是零散的商业情报片段,还有几个被标记的公司架构图。数据流快速滚动,最后停在一个控股集团的logo上。
标识是只抽象的眼睛,瞳孔里嵌着星图。
“查过了。”沈清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集团实际控制人很隐蔽,层层代持。但有几个投资项目的技术方向,和你父亲当年的研究高度重合。”
陈默转过身。沈清澜还坐在沙发里,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疏离,反而有种紧绷的专注。
“他们在找类似的技术。”陈默说。
“或者,想重启。”沈清澜说,“你父亲的项目被封存,但理论基础和早期数据可能流出了。足够让他们知道方向,但缺最关键的一环。”
“中介程序。”
“对。”沈清澜点头,“没有自适应过滤,直接接入时间感知数据流,结果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下文。父亲的笔记里写过早期实验事故,受试者出现严重认知紊乱,分不清现实和可能性分支,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
工具变成刑具。
陈默走回办公桌。他打开抽屉,取出父亲那本最旧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露出底下发黄的纸芯。他翻开,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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