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手绘的脑波图谱。
父亲在旁边用红笔批注:“第七次迭代,滤波阈值调整至安全区。受试者反馈良好,称‘像近视戴上了合适的眼镜’。”
下面还有行小字。
“不是赋予新视力,是矫正原有的模糊。”
陈默合上笔记本。封底内侧那行铅笔字还在,褪色了,但笔画清晰。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笔画在眼里重新组合,变成父亲写信时的样子。
伏案,低头,笔尖沙沙响。
也许是个深夜,实验室里只有台灯亮着。父亲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对着信纸沉默。然后他封好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一个永远不会寄出的邮筒。
三十一年后,才被打开。
陈默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抬起头,发现沈清澜在看他,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
“想清楚了?”她问。
“没完全想清楚。”陈默说,“但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按在板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画了个简单的坐标系,横轴标“控制程度”,纵轴标“影响范围”。
然后在左下角画了个点。
“以前的我,在这里。”他说,“被动接收推演结果,系统给什么看什么。虽然也能做选择,但本质是在框架里挑选项。”
笔尖移到右上角。
“父亲希望我到这里。理解系统原理,掌握调节方法,主动规划推演方向。火种在手,能照多远,怎么照,自己决定。”
他在两点之间画了条线。
线很直,但中间打了几个叉。陈默在每个叉旁边写了几个字:依赖惯性、滥用风险、伦理模糊、对手觊觎。字写得很快,有些潦草。
沈清澜走过来。她站到白板另一侧,抱着手臂,目光随着笔尖移动。陈默写完最后一个叉,放下笔,手指沾了点墨迹,黑的。
“这些坑,得一个一个填。”他说。
“怎么填?”沈清澜问。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雨几乎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昏黄的天光。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
“先理清楚原则。”他转回身,“第一,系统是工具,不是预言机。它展示可能性分支,但做选择的必须是我。”
沈清澜点头。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膝头。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松弛了些,肩线不再那么紧绷。
“第二,推演范围要有边界。”陈默继续说,“涉及他人重大隐私、不可逆人身伤害的领域,绝对不进。父亲信里说的‘对的事’,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
“第三,要建立监督机制。”
沈清澜抬起眉毛。陈默走回白板前,在那个坐标系的旁边画了个小框,里面写上“沈清澜”三个字。字写得很大,占满整个框。
“你当我的人肉防火墙。”他说,“每次重大推演前,你有一票否决权。如果我觉得你该知道推演内容,我会告诉你。如果你觉得我状态不对,可以直接叫停。”
沈清澜没说话。她看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很静,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这么信我?”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声盖过。陈默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动摇,像平静水面被石子打破,涟漪一圈圈荡开。
“不信你,还能信谁。”陈默说。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有多直白。沈清澜的耳根微微泛红,她移开视线,看向白板上的坐标系。但嘴角抿着,没压住那点很淡的弧度。
“原则第四。”她接上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要防范‘远瞻’这类势力。他们想要技术,但更想要控制权。”
陈默点头。他在白板另一侧画了个骷髅标志,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父亲提到他们,说明当年就交过手。”他说,“项目被封存,可能不只是伦理问题,还有资本干预。现在技术在我手里,他们迟早会嗅到味道。”
“已经在嗅了。”沈清澜说。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过去三个月,有三家投资机构以合作名义接触过我们,背景都查得到远瞻的影子。”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列着公司名、股权穿透图,还有几个高管的履历照片。陈默扫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志刚现在的东家,也是远瞻的关联企业。
圈子绕回来了。
“专利诉讼那边,他们也在施压。”沈清澜补充,“通过第三方律所,想把案子拖进持久战,消耗我们的资源和精力。”
陈默把平板还给她。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失真。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粗糙,胡茬扎手。这才意识到,从实验室出来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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