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很稠,加了瘦肉和皮蛋。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那阵空虚感被填上了一点。
沈清澜坐在对面,没吃,就看着他。
“你脸色像纸。”她说。
陈默没接话,又吃了几口粥。蒸饺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咬下去汁水足。他吃得慢,每一口都仔细嚼。身体在摄取热量后,似乎恢复了些许实感。
“测试的时候,”沈清澜开口,声音很平,“最后那一个小时,你状态就不对。”
陈默筷子停了停。
“我问过张涛。”她继续说,“他说你当时盯着屏幕,眼睛都没眨,但瞳孔是散的。像……像在看很远的东西。”
粥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陈默放下勺子。金属勺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用了系统。”他说,“推演对抗方案。负荷有点大。”
“有点大?”沈清澜重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陈默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烧着两小簇冷火。那是一种技术人刨根问底的眼神,不得到清晰答案不会罢休。
“很大。”陈默改口。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副作用?”
“嗯。”
“具体。”
陈默靠进椅背。后脑勺抵着椅背的木质横杆,凉意渗进来。“头疼。幻视。短暂失明。平衡感出问题。”
他说得很简洁,每个词都像扔出来的石子。
沈清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测试最后阶段。”
“持续多久了?”
“现在还在。”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热气。粥在慢慢变凉,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膜。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额头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陈默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没烧。”她说。
手拿开了。但那触感还留着,干燥,微凉,带着一点她护手霜的清淡香味。
“去医院。”沈清澜说。
“不去。”
“陈默——”
“没用。”他打断她,“查不出东西。系统的作用层面,现代医学的设备扫不到。”
沈清澜盯着他。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微微下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表情。“那怎么办?就这么硬扛?”
“有修复时间。”陈默说,“七十二小时。”
“系统告诉你的?”
“嗯。”
沈清澜走回对面坐下。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得很紧,指节泛白。“如果……如果修复期间再出事呢?如果下次负荷更大,修复不过来呢?”
问题像刀,精准地插进最不确定的那个点。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碗里凉掉的粥,粥表面那层膜在轻轻晃动。他也想知道答案。系统的代价到底有没有上限?超载的临界点在哪里?这些,界面上都没写。
“你得有个方案。”沈清澜声音低下来,“应急方案。不能每次都赌。”
陈默点头。他其实想过,但没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系统的存在太特殊,特殊到任何常规预案都可能失效。
“先观察。”他说,“这七十二小时。”
“观察什么?”
“症状变化。修复进度。”陈默顿了顿,“还有……会不会出现新症状。”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松开绞紧的手指,手背上有深深的红印。“这三天,别一个人待着。”
陈默看向她。
“我请了假。”沈清澜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原公司那边,该交接的早交接完了。这三天,我在这儿。”
“你不用——”
“我需要。”她截住他的话,“陈默,如果你倒下了,公司怎么办?‘瞬瞳’怎么办?那些刚签的订单怎么办?”
她每个问句都砸得很实。
陈默哑口。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是逻辑上找不到,是体力上。脑子转得慢,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费劲。
“就当是……”沈清澜偏过头,看向窗外,“就当是技术合伙人之间的风险共担。”
话说得硬,但尾音有点飘。
陈默看着她侧脸。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扇形阴影。她鼻梁很挺,线条利落,但此刻紧绷着。
“好。”他说。
沈清澜转回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抓不住。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去休息。我收拾。”
陈默没争。他确实还晕。站起来时,视野边缘又暗了一下,这次伴随着细微的耳鸣,像电视没信号的沙沙声。他扶着椅背站了几秒,等那阵过去。
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清澜在厨房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动。那些声音很日常,日常得有点陌生。这个公寓他住了三年,第一次有别人在这里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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