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做了个短梦。
梦里全是跳动的数字和乱窜的光点。它们撞在一起,炸开,变成细小的碎片往下掉。碎片落进水里,发出嘀嗒声。
嘀嗒。嘀嗒。
他睁开眼。
天花板的白刺进视网膜。裂缝还在,静止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慢而沉,像隔了层厚棉布。
他躺着没动。
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块骨头都在发酸。太阳穴的跳疼变成了持续的低频嗡鸣,在颅骨里一圈圈荡。他试着抬胳膊,肌肉传来迟滞的反馈,像信号传输慢了半拍。
手机又震了。
在茶几上,嗡嗡地转了个小圈。屏幕亮起,还是王经理。“陈总,‘城市之光’那边想约下周初访。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陈默盯着那行字。
字迹在眼里有点糊,边缘发虚。他眨了下眼,聚焦了。又眨一下,字开始轻微晃动,像水面上浮着的倒影。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
动作带起一阵晕眩。视野边缘暗了一下,冒出几颗金色的小点,闪闪烁烁。他停住,等那阵晕过去。喉头发干,想咳嗽,忍住了。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钟。
指针指向上午十点十七分。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窗缝那道金线挪了位置,斜斜地切在电视柜边缘,更亮了,亮得有点刺眼。
他站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触感很怪。隔着一层,不实在。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带着里面剩菜的微馊味。他拿了瓶水,拧开,灌下去大半瓶。
凉水滑过喉咙,激起一阵细密的疼。
水渍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用手背抹掉。手背皮肤很烫,碰上去像摸别人的温度。他低头看手心,掌纹在晨光里清晰异常,每道纹路都泛着淡红色。
系统界面自己弹了出来。
淡蓝色的光流比平时暗,像电力不足。边缘有细微的抖动,像信号不稳的旧屏幕。一行小字浮在最下方:推演负荷超载,自主修复中。预计时长:七十二小时。
陈默盯着那行字。
超载。修复。他想起测试最后一小时,脑内几乎炸开的撕裂感。那时候推演频率拉到了极限,每个决策分支都在同时计算,像同时下着十盘盲棋。
代价在这等着。
他关掉界面。光流消失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视野中央留下个小暗斑,指甲盖大小,淡灰色,随着眼球转动飘。
电话响了。
是沈清澜。铃声在空屋里显得很突兀,炸开一圈圈音浪。陈默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才按下去。
“醒了?”沈清澜的声音,带着点哑。
“嗯。”陈默说。他听见自己声音更哑,像砂纸磨过。
那头静了两秒。“你声音不对。”
“刚睡醒。”
“不止。”沈清澜说,“你在咳嗽?还是喘?”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明显。他控制着放缓。“没事。有点累。”
“我过来。”沈清澜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不用——”
“二十分钟后到。”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陈默举着手机,站了几秒,慢慢放下。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个外卖员骑着电瓶车飞快驶过。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那道金线在视网膜上烧出个残影。暗斑还在视野中央飘,现在变成了淡蓝色,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二十分钟。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下来,他捧起一把拍在脸上。水很冰,激得他打了个寒噤。镜子里的脸苍白,眼底有深色的阴影,像两团淤青。
胡子冒了茬,黑压压的。
他找了剃须刀,挤上泡沫。手有点抖,泡沫涂得不太匀。刀片贴上下巴,轻轻刮过去。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刀锋过处留下青白色的痕迹。
刮到一半,眼前又暗了。
这次不是小暗斑。整个视野像被突然拉下幕布,黑了足足三秒。他手撑住洗手台,指尖抠进台面边缘。冰凉的大理石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很实。
三秒后,光回来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泡沫还糊在半边脸上,像没抹匀的石膏。他盯着镜子,慢慢把剩下的胡子刮完。
换衣服时,门铃响了。
陈默套上件灰色卫衣,走去开门。沈清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她换了身浅米色的薄毛衣,牛仔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
她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进。”陈默侧身。
沈清澜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她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吃过东西没?”
“不饿。”
“得吃。”她打开纸袋,拿出两个保温盒,“粥。还有蒸饺。”
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带着米香和肉香。陈默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像被挖掉一块。他拉开椅子坐下,沈清澜递过来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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