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手机，开出车库。阳光猛地扑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遮了遮，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街道上车流如织。
红灯亮了，他缓缓刹停。旁边一辆公交车上挤满了人，玻璃窗后是一张张模糊的脸。有人靠着窗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绿灯亮起。
陈默踩下油门，汇入车流。他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风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燥的，带点落叶的微苦。
回到公司时，正好十一点。
李贺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陈默，他快步走过来，文件页脚被他捏得卷了起来。
“陈总，锐芯的款打过去了。”
“陆锐确认了？”
“确认了。”李贺把文件递过来，“这是银行回单。另外，他发来了生产计划表，新设备下午到厂，安装调试两天。工人明天到位。”
陈默接过回单。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墨迹有点潮。他扫了一眼，金额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他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数据接口接入了吗？”
“接入了。”李贺说，“张工那边在做监控面板，预计下午三点能上线。实时数据每五分钟同步一次。”
陈默点点头。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桌上堆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件，最上面是法务审过的数据共享协议终稿。他拿起来翻看，条款用红笔标了几处修改。
改得不多，都是细枝末节。
他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轻响。签完，他把协议放在一边，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
一封是陆锐发来的设备到货照片，照片里是几台用木箱包装的机器，工人们正在卸货。背景是灰扑扑的厂房，窗户玻璃脏兮兮的。
另一封是张伟发来的会议纪要，附了周主任助理的联系方式。最后一封是方律师的草稿，标题是“技术合作意向书”。
陈默点开草稿。
内容很短，就一页纸。措辞很模糊，只说了双方愿意就数据安全标准“探讨合作可能性”，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末尾留了签字栏和盖章处。
他看完，回复：“可以。打印两份，下午我签。”
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悠悠的，慢吞吞的。
他闭上眼。
视网膜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流。他默念：“推演技术支持带来的隐形收益。”
光流旋转，树状图展开。
收益枝杈上标出几个节点：政企关系强化、行业标准话语权前置、技术验证场景扩展、潜在项目机会导入。每个节点后面都跟着概率值，最高的有百分之七十五。
风险枝杈很短。
只有一条：技术核心模块过度暴露。但节点上浮出一行小字：“通过接口封装和日志脱敏可控制。”
光流停在这里，闪烁两次。
陈默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意向书我下午签。另外，周主任那边开口了，课题成果给我们署名。”
消息回得很快：“好事。署名是隐形资产，比钱值钱。”
陈默看着屏幕。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字：“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发送后，他等了几秒。
沈清澜回：“好。地方你定。”
陈默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絮拉得很长。远处工地的塔吊在缓慢转动，像巨大的钟摆。
他拿起那份数据共享协议。
纸张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最后一页，那句“数据没修饰，原始什么样就什么样”还印在那里。字是宋体，五号，普普通通。
但看着踏实。
他合上协议，放进抽屉。抽屉滑轨有点涩，推回去时发出嘎吱一声。锁舌弹上，咔哒，很清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贺探进头来：“陈总，监控面板上线了。您要看吗？”
陈默站起来。
“看。”他说。
他跟着李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着一尘不染的地砖。脚步声回荡，一前一后，像某种节奏。
技术部的门敞着。
张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仪表盘界面。几十个数据指标在跳动，曲线实时绘制，绿线红线交错。
“这是锐芯一号产线的实时合格率。”张伟指着左上角一个数字，“现在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九，比昨天高了零点二。”
数字是绿色的，微微闪烁。
陈默看着那串数字。
它跳了一下，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小数点后的位数增加了一位，更精确了。
“数据延迟多少？”他问。
“三秒。”张伟说，“从传感器采集到我们这边显示，全程三秒。网络波动时最多五秒。”
陈默点点头。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曲线平滑地延伸着，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偶尔有小的波动，但很快又回归平稳。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
光斑从地板爬到墙上，亮晃晃的。空气里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嗡嗡的，很低沉。
陈默转身离开。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他站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依然如织，人来人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去看。他静静站了几分钟，直到阳光又移了一寸，照到他的鞋尖。皮鞋表面反着光，亮得刺眼。
他终于拿出手机。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方律师把意向书送来了。我看了，没问题。你几点签？”
陈默打字：“现在。签完我扫描发你。”
发送后，他走到打印机前。机器嗡鸣着，吐出一张纸。纸还温热，他拿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
他签下名字。笔画很稳，墨迹洇进纸张纤维里，慢慢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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