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行字像钉子,钉在清晨灰暗的光线里。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和泥土腥气。
楼下扫地的声音停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供应商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有机器运转的轰鸣。
“陈总。”对方声音含糊,像嘴里含着东西。
“消息我看到了。”陈默说,“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机器声远了点,像是走到了僻静处。然后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咔哒,接着是吐气声。
“生产线出了故障。”对方说,“检测环节,精密仪器坏了。正在抢修,但……起码要两周。”
“两周?”陈默声音沉下去,“合同上的交货期是三天后。”
“我知道。”对方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机器坏了,我总不能用手给你抠芯片出来吧?陈总,理解一下。”
陈默没说话。
他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交谈声。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窗外的鸟叫得很吵,一群麻雀落在湿漉漉的树枝上。
“哪条生产线?”他问。
“啊?”
“我说,哪条生产线故障了。”陈默重复道,“你们有三条产线做我们的订单,总不会全坏了吧?”
电话里静了静。
然后传来咳嗽声,很用力,像在掩饰什么。咳嗽停了,对方才开口,语速快了些。“就是主产线,精度最高的那条。另外两条……产能不够,排期也满了。”
“排期满了?”陈默说,“上周沟通时,你说产能有富余。”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对方干笑两声,“有个大客户临时加单,就把产线占了。陈总,这事我真没办法。”
话说得很圆滑。
圆滑到像排练过。陈默握紧手机,指尖压得发白。他看见楼下清洁工又开始扫地,扫帚划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故障报告发我。”他说。
“什么?”
“生产线的故障报告,还有维修记录。”陈默说,“客户有权知道延期原因。另外,你们法务的正式延期通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对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陈默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有点乱,像在权衡。远处机器声又响起来,轰隆隆的,闷在背景里。
“陈总,没必要吧。”对方终于说,“就是延期几天,咱们合作这么久……”
“有必要。”陈默打断他,“按合同流程走。如果真是不可抗力,我认。但如果是别的……”
他没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窗外的麻雀突然飞起来,哗啦啦一片,树枝上的雨水抖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行。”对方声音冷下来,“我让法务发你。”
电话挂了。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陈默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盯着黑屏里的倒影,自己的脸模糊不清。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很薄的一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着白花花的光。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厨房。水壶里还有昨晚的剩水,他倒掉,接满新的。
按下烧水键。
嗡鸣声在厨房里响起。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水壶底部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气泡升上来,聚在水面,然后破裂。
系统界面没有自动弹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翻了个身,调整了姿势,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陈默闭上眼,深吸口气。
水开了。
他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走进客厅。沙发上有件外套,是昨晚随手扔的。他拿起来挂好,然后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但不是供应商的。是周教授发来的资料,附件很大,标题写着“认知增强实验初步框架”。他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个标题。
看了十秒钟。
然后关掉邮箱,点开公司内部系统。项目进度表跳出来,“创源园区”的节点标着绿色,但硬件交付那一栏,很快就要变红了。
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现在。”
发送完,他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劣质咖啡粉的焦糊味。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喉咙里留下涩涩的感觉。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的。“供应商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默回:“芯片延期,两周。”
消息发出去三秒,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接起来,听见沈清澜的声音,很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周?”她说,“验收演示在下周五。”
“我知道。”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起床,在找衣服。然后听见开关门声,脚步声,最后是水流声。她在刷牙。
“赵志刚干的?”她含着牙膏沫问。
“大概率。”陈默说,“太巧了。生产线故障,大客户加单,所有理由都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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