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轻轻摇晃。
沈清澜靠着门边的扶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条“立案了”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下面是她简短的回信。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锁上屏幕。
窗外隧道壁飞速后退,广告灯箱连成模糊的光带。
到站时涌上来一群人,她被挤到角落。空气里的汗味更浓了,混着廉价香水。有人讲电话声音很大,说项目又延期了,老板在骂人。
她闭上眼,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模糊。
再睁眼时已经坐过两站。她急忙下车,逆着人流走上对面站台。等车的人不多,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里面装着蔫了的青菜。
晚班地铁间隔很长。
她等了七分钟,车才来。这节车厢空荡荡的,塑料座椅泛着冷光。她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
楼道声控灯坏了,跺脚也不亮。她摸黑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屋里黑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她没开灯,脱了鞋赤脚走进去。
地板很凉。她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窗帘没拉,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户,有的亮着,有的暗着。一家人在吃饭,影子映在窗帘上。
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陈默。“周教授刚联系我,明天下午见。”
沈清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她输入。她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才觉得肩膀绷得发酸。水汽升腾,镜子很快蒙了雾。她抹开一片,看见自己脸上的疲惫。
眼下的青色更深了。
洗完澡出来,她煮了杯牛奶。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拿出来时烫手。她小口小口喝着,靠在厨房流理台边。
窗外有猫叫,声音拉得很长。
她喝完牛奶,洗了杯子,关灯上床。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淡。她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很久才睡着。
陈默那边是另一番景象。
他接到周教授电话时,正在公寓里看项目报告。手机响得突兀,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陈默吗?”那头声音温和,带着点年纪感。
“我是。”
“我是周启明。”对方说,“上次在研讨会见过。方便明天下午见个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陈默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夜宵摊。油烟升起来,在路灯下晕开一团团白雾。摊主正翻炒着锅里的东西,动作麻利。
“关于什么?”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认知增强的前沿进展。”周启明说,“还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现象观察。”
措辞很谨慎,但话里有话。
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眉头皱着,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时间地点?”他问。
周启明说了个茶室的名字,在城南,很僻静。约的是下午三点,工作日,人少。陈默记下来,说了声好。
电话挂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忙音,嘟嘟嘟的,规律得让人心烦。他放下手,屏幕暗下去。
茶几上摊着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走过去,抓起报告想继续看,字却进不了脑子。那些数字跳动着,扭曲成别的形状。他索性合上文件,扔回茶几。
起身去厨房倒水。
冰箱里只有半瓶矿泉水,冰得刺手。他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收缩。窗外的猫又叫了,这次近了些。
他靠在流理台边,慢慢把水喝完。
夜里做了个梦。梦里有无数屏幕,上面滚动着代码和数据流。他在中间走,屏幕里映出他的脸,每一张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摸过手机看时间,四点十七分。喉咙干得发疼,他爬起来找水喝,黑暗中踢到了椅子腿。
痛感很真实。
他打开小夜灯,昏黄的光铺开一片。椅子倒在地上,他扶起来,揉了揉小腿。然后去厨房,这次倒了杯温水。
坐在沙发上等天亮。
窗外渐渐泛白,鸟开始叫。先是几声零星的,接着连成一片。清洁工扫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唰,唰,很有节奏。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周教授到底知道多少?认知增强实验是什么?现象观察又指什么?每一个问题都像钩子,钩着心底最深的秘密。
系统在他意识深处静默着。
那种静默本身就像一种回答。陈默想起第一次绑定系统时,那种冰凉的感觉沿着脊椎爬上来。还有推演时的超感状态,世界在他眼里变成数据和概率。
这些,能被观测到吗?
天彻底亮了。他起身去冲澡,热水打在皮肤上,稍微清醒了些。刮胡子时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白里有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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