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X光片显示没有骨折,只是肌肉和韧带挫伤。
队医老王的诊断和刘教练的判断一致:休息三天,冰敷,不能训练。
从医院回训练局的路上,江浸月一直很沉默。沈栖迟开车——为了送她去医院,他临时跟队里借了车,陈指导特批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江浸月还是把羽绒服裹得很紧,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在想什么?”等红灯时,沈栖迟问。
江浸月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流,轻声说:“想刘教练会跟我说什么。”
测试赛成绩垫底,重点名单除名,还受了伤。这三件事加起来,刘教练不可能不找她谈话。而且一定是很严肃的谈话。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栖迟的声音很平稳,“刘教练是为你负责。”
“我知道。”江浸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腕——刚才拍片时临时包扎的,“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教练失望?怕队友议论?怕自己真的不行了?
都是,也都不是。
红灯转绿,沈栖迟启动车子。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覆在江浸月左手上。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江浸月的心安定了些。
回到训练局已经是下午四点。冬天天黑得早,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雪。沈栖迟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这边帮江浸月开门。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沈栖迟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训练局的主干道上。周末的下午,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加练的队员从身边跑过,看到他们,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江浸月最不想看到的同情。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江浸月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沈栖迟也停下,“晚饭一起吃?”
江浸月想了想,摇头:“我想自己待会儿。”
沈栖迟没有坚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知道了。”
江浸月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栖迟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挥挥手,他也挥手。然后她快步上楼,怕再多看一眼,眼泪又会掉下来。
回到房间,江浸月没有开灯。她靠在门上,让眼睛适应黑暗。房间里很冷——周末暖气开得小,她又两天没回来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到了房间说一声。」
她回复:「到了。」
很快又一条消息:「冰箱里有我昨天买的酸奶和水果,记得吃。肩膀按时冰敷。」
江浸月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又热了。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哪怕自己训练累得要死,也会记得给她买酸奶,记得提醒她冰敷。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很多照片——和家人的,和队友的,领奖台上的,训练时的。最中间那张,是去年奥运会她夺冠后,和沈栖迟在奥运村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国家队服,胸前挂着金牌,笑得灿烂无比。
那时候的她,体重51.5公斤,身轻如燕,站在十米台上像要飞起来。
现在的她,53.1公斤,站在跳台上感觉像绑了沙袋。
短短半年,一切都变了。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江浸月愣了愣,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这个点,会是谁?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刘教练。
“教练......”江浸月有些意外。她以为谈话会在明天,在办公室,而不是现在,在她的宿舍。
“能进来吗?”刘教练问,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
“当然,请进。”江浸月让开身。
刘教练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铺平整,书桌有序,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比赛照片,是标准的运动员宿舍。
“坐吧。”刘教练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江浸月坐床边。
江浸月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刘教练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哨声。
“肩膀怎么样?”刘教练先开口,问的却是伤情。
“医生说没骨折,休息三天就好。”江浸月老实回答。
“嗯。”刘教练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浸月,我们今天得谈一谈。很严肃地谈一谈。”
江浸月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刘教练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摊在书桌上。江浸月看到那是她过去三年的身体数据记录——体重、体脂率、肌肉量、骨密度,还有各项生理指标。
“这是你从十七岁到现在的数据。”刘教练指着图表上的曲线,“看这里,体重。十七岁到十八岁,稳定在51.5公斤左右,波动不超过0.3公斤。但从去年十月开始,”她的手指移到图表右侧,“曲线开始上升。十月,51.8;十一月,52.3;十二月,52.7;今天,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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