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北京最冷的时节。
训练局的室内跳水馆却温暖如春——恒温空调系统将温度严格控制在28度,池水保持着精准的28.5度。但此刻站在十米跳台边缘的江浸月,却感觉手脚冰凉。
今天是队内月度测试赛。
不是正式比赛,却比正式比赛更让她紧张。测试赛成绩直接关系到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资源分配,以及上半年国际赛事的参赛资格。
更重要的是,这是109C上跳台后的第一次公开测试。
跳台下,刘教练抱着记录板站在池边,表情是惯常的严肃。旁边坐着几位队内的资深教练和技术顾问,还有从体科所请来的运动生物力学专家。
更远处,跳水队的其他队员围坐着,夏冉在人群中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今天的第一跳是107B——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5,这是她的招牌动作,本应该稳如磐石。
但站在跳台上,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沉重。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实感。过去的三个月,她的体重从52.3公斤涨到了53.1公斤,增加了整整0.8公斤。
对普通人来说,这点变化微不足道,但对跳水运动员——尤其是对需要在空中完成多周翻腾的女子跳台选手来说,这是足以改变一切的数字。
体重增加意味着起跳需要更多力量,意味着空中旋转速度会变慢,意味着入水时身体承受的冲击力会更大。而最致命的是,这意味着她十五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需要全部调整。
“江浸月,准备。”刘教练的声音通过跳台下的扩音器传来。
江浸月点头,走到跳台起点。她习惯性地看向观众席——沈栖迟坐在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今天游泳队上午是力量训练,他特意请假过来看她的测试。
两人目光相接,沈栖迟朝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收回目光,江浸月调整呼吸。三,二,一——走板,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对劲。
起跳高度不够。虽然只差了几厘米,但对她这种级别的运动员来说,几厘米就是天壤之别。她在空中完成第一个翻腾时,已经感觉到旋转速度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第二圈,第三圈......她拼命收紧身体,试图加速,但身体的惯性定律不因意志而改变。
打开,入水。
水花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
江浸月从水里钻出来时,甚至不敢立刻抬头看记分牌。她游到池边,刘教练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的记录板上写着一串数字。
“起跳高度不够,旋转速度慢0.15秒,入水角度偏后2度。”刘教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浸月心上,“总分78.50。”
78.50。
江浸月盯着那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去年她在这个动作上的平均得分是88分以上,最好成绩拿过94.50。78.50,这不仅仅是下滑,这是断崖式下跌。
“下一跳,109C。”刘教练合上记录板,“给你十分钟调整。”
江浸月机械地点头,爬上扶梯。她的手脚都在发软,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慌的。回到跳台上方的小休息区,她裹上毛巾,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讶的,疑惑的,同情的,甚至可能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里,你的失败就是别人的机会。
“月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浸月转头,沈栖迟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
“你怎么......”测试赛期间,非跳水队人员按理不能上跳台区。
“跟刘教练说了,送水。”沈栖迟把保温杯递给她,在她身边蹲下,“喝点热的。”
江浸月接过杯子,手还在抖,热水洒出来几滴。沈栖迟很自然地接过杯子,拧开盖子,重新递到她手里。
“慢慢喝,别急。”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江浸月看着沈栖迟,眼圈红了:“栖迟,我跳得好差......”
“只是一跳。”沈栖迟的声音很稳,“测试赛就是用来发现问题。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分数......”
“分数不重要。”沈栖迟打断她,“重要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哪里不对劲?”
江浸月愣了下,然后认真感受了一下:“起跳时使不上劲,感觉......身体很重。在空中旋转时,核心控制不住,会散。”
“体重增加了多少?”
“今天早上称的,53.1。”江浸月声音很低。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他快速在心里计算:江浸月身高1米62,标准体重应该在50公斤左右,53.1已经超出理想范围6%。更重要的是,这三个月涨了将近1公斤,说明身体确实进入了快速发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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