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夜终究没能睡踏实。寅时三刻,他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对着东方微白的天际出神。
“王爷。”值夜的亲兵队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吴王殿下住处明哨四人,暗哨八人,周围三条街都布了眼线。医馆那边也加派了人手,所有进出人员的饮食都会查验。”
朱棣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倭人狡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接触吴王殿下的人,必须先查三代。但凡有一点可疑,直接拿下。”
“是。”
“还有,”朱棣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几个人,去查查昨天那几个想插队的武士是哪家的。查清楚了,把他们主子的底细也给我翻出来。”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朱棣独自站在院中,清晨的寒风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忧虑。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些倭国官员看朱允熥时的眼神,表面恭敬,深处却藏着嫉妒和算计。就像饿狼盯着肥羊,哪怕暂时不敢下口,也在不断寻找机会。
“四叔。”朱允熥不知何时也起来了,裹着厚厚的斗篷走过来,“您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朱棣摸摸他的头,“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朱允熥老实说,“昨天那几个武士…我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朱棣心头一震。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敏锐。
“说说看,怎么个不对劲法?”
“说不清楚…”朱允熥皱眉,“就好像…好像在看一件很值钱的东西,在估量能卖多少钱。”
这话说得朱棣背脊发凉。他强作镇定:“别瞎想。有四叔在,没人能动你。”
早饭时分,杨荣带来了一个消息:昨日那几个武士,是博多守护代平田一郎的家臣。
“平田一郎?”朱棣冷笑,“果然是这个老狐狸。”
“殿下,平田大人毕竟是此地官员,若无真凭实据…”
“要什么真凭实据?”朱棣打断他,“本王说他可疑,他就是可疑。去,把平田一郎‘请’来,就说本王要请他喝茶。”
半个时辰后,平田一郎战战兢兢地来了。一进门就跪下行礼:“不知燕王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起来,坐。”朱棣难得客气,“就是请你来喝杯茶,聊聊天。”
平田一郎哪敢真坐,半挨着凳子边缘,腰挺得笔直。
“平田大人,”朱棣慢悠悠地沏茶,“本王昨日在医馆,看到几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不知是何人…”
“几个武士,说是你家臣。”朱棣抬眼看他,“他们想插队看病,被拦住了。这事你知道吗?”
平田一郎汗如雨下:“下、下官不知…”
“是吗?”朱棣把茶杯推过去,“那本王告诉你,他们现在在本王这里‘做客’。要不要见见?”
这话说得平田一郎浑身一抖。他当然知道那几个家臣一夜未归,但以为是去哪里鬼混了,没想到竟是被燕王扣下了!
“殿下恕罪!”他扑通跪倒,“是下官管教无方,冲撞了贵人…”
“冲撞倒是小事。”朱棣话锋一转,“本王就是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插队?是真的急病,还是…另有图谋?”
“绝无图谋!绝无图谋!”平田一郎连磕几个头,“是他们不识大体,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行了,起来吧。本王就是随口一问,看把你吓的。”
平田一郎哆哆嗦嗦站起来,腿都在打颤。
“茶快凉了,喝。”朱棣重新斟茶,“对了,惠民署那边,还需要平田大人多多支持。尤其是安保事宜…本王听说最近有些宵小之辈在附近窥探,大人可要上心啊。”
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平田一郎哪敢不听:“下官明白!一定加派人手,确保医馆安全!”
送走平田一郎,杨荣从屏风后转出:“殿下,这样敲打,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朱棣冷笑,“让这帮倭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他们想玩阴的,本王就陪他们玩明的。”
事实证明,朱棣的判断是对的。
当天下午,亲兵队长来报:在医馆附近抓获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和迷药。
“审了吗?”
“审了。一开始嘴硬,后来动了刑,招了。”亲兵队长压低声音,“是平田一郎的对头,另一派势力的人。他们的目标…是吴王殿下。”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在地牢里。”
“带本王去看看。”
地牢阴暗潮湿,三个倭人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奄奄一息。朱棣走到其中一个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啐了一口血沫,用日语骂了句什么。
亲兵队长翻译:“他说…宁死不屈。”
“好,有骨气。”朱棣松开手,“那就成全他。”
话音刚落,他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那人的右手食指已经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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