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我带着铁柱、王栓子并五十名精锐，押解着窦建德部的俘虏和缴获的军械，启程返回洛阳。陈大头留守孟津渡，继续整编黄河巡防营。
再入洛阳城，感受已然不同。上次是待宰的羔羊，这次是得胜的将领。城门口守卫查验文书时，态度恭敬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至少不再像上次那样死气沉沉。
我们被直接引到郑王府。还是在那个偏殿，王世充端坐案后，两旁文武林立。张童仁站在武将班列中，看到我们进来，微微颔首。
“末将刘贺，奉命肃清黄河沿岸，特来复命！”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殿内一片寂静。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世充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打量着我：“一个月时间，你就肃清了黄河沿岸？”
“回郑王，孟津至巩义段三百里河道，现已畅通无阻。收编各寨水军一千二百人，组建黄河巡防营，日夜巡防。期间破获窦建德细作阴谋一次，擒斩叛首二人，俘获河北将领三人，缴获兵甲船只若干。详细战报在此。”
我将战报呈上。宦官接过，恭敬地放在王世充案前。
王世充没有立即翻阅，而是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果然是一把快刀！”
他拿起战报粗略翻看，越看越是满意：“以降卒为饵，水陆并进，肃清河道；杀鸡儆猴，整编各寨，成立巡防营……刘郎将，你让本王刮目相看。”
“全仗郑王洪福，将士用命。”
王世充满意地点点头，对左右道：“你们都看看！这才是为将之道！不仅要能打仗，更要会治军！”
他转向我：“刘贺听封！”
“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镇东将军，仍领须水营，兼领黄河巡防使，总领孟津至巩义段黄河防务。另赐甲第一座，金千两，帛五百匹！”
镇东将军是一个虚职，没有实际的权利，但相当于官职的品阶提升了，也为我原来鹰扬郎将（可统兵800人）带兵1200人一个合理说明。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末将谢郑王隆恩！”
“好好干。”王世充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本王不会亏待有用之才。”
退出大殿时，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想拉拢，有忌惮。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洛阳这潭深水里，有了自己的地盘和部队，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了。
张童仁在殿外等我，难得地露出笑容：“刘将军，恭喜。”
“多谢张都尉提携。”
“非我提携，是你自己有这个本事。”张童仁压低声音，“不过我要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末将明白，多谢都尉提醒。”
张童仁本是李密的部将，李密战败后投靠了王世充，今天找我说这些话有结交之意。但张童仁身在郑营却有自己的小九九，此人可交，毕竟身在乱世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但绝对不可深交，需防止自己被拉入浑水。
回到城北营区，铁柱等人听说我升任镇东将军，都兴奋不已。王栓子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贺哥，这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啊。”
我点点头。王世充给我升官，一是确实欣赏我的能力，二也是把我推向前台，吸引各方火力。但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在洛阳站稳了脚跟。
看着欢呼的弟兄们，我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乱世之中，官职越高，风险越大。现在的我们，就像走在悬崖边的舞者，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收拾东西，搬去新赐的府邸。”我对众人道，“从今天起，我们要换种活法了。”
走出营区时，我回头望了一眼。短短一个月，我们从初入洛阳的惶恐不安，到现在成为镇守一方的将领。这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前方的新府邸灯火通明，但那光亮背后，是更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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