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冲进议事厅时，徐庶正低头翻看一叠文书。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气喘未定，开口就说矿洞又有火光。张林站在沙盘旁，手指停在北线位置，没有动。
“你去办。”张林说，“物资调配交给你全权负责。”
徐庶起身应下，接过桌上库存清单和施工日志。他没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沙盘前看了一会儿。城门、防线、屯田点、仓库位置都标得清楚。他指着北侧林带：“这里刚缴获撞木组件，说明敌军准备强攻主营。城防加固必须优先。”
张林点头。“铁构件、防火油布、滚木支架，你要多少给多少。”
徐庶转身叫来三名属官：仓管小吏、工匠头目、传令队长。他在沙盘上摆出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各类物资。红的是武器，黄的是粮食，黑的是燃料。
“先调东仓受潮粟米。”徐庶说，“运往前线伙房，三日内用完。不能吃的东西不准留仓。”
小吏记下。徐庶又说：“兵器库破损箭矢全部拆解，铁簇回收重铸。新羽箭优先配给南翼驻军，他们接敌频繁。”
工匠头目问：“城门加固用的铁件，现在只有两百套，够吗？”
“不够就造。”徐庶答，“征调附近三个屯田点的剩余木材，连夜加工。战后统一结算赔偿，现在不讲手续。”
传令队长插话：“运输队人手紧张，三十人一队的话，最多凑五支。”
徐庶摇头。“十支必须拉出来。从虎卫营抽五十人，陷阵营调一百，临时编组。每队配两辆板车、六匹马，路线固定，交接地点写死。”
他掏出一张纸，写下十队编号与负责人姓名。“出发时间按辰、午、酉三刻分批走，避免扎堆。所有清单录入系统备案，少一件追责到人。”
张林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才问：“西线古道那批盐砖，化验结果出来没有？”
“还没。”徐庶答，“但不能等。我已设‘可疑物资专案组’，查过去七天所有通关记录。凡是重量不符、申报不清的，全部调档复查。”
张林看了他一眼。“你是怀疑有人借运货往里送零件？”
“不止零件。”徐庶说，“火药配方、标准化铰链、快速组装工艺——这些不是鲜卑能有的。背后一定有组织在运作。”
张林沉默片刻。“盯住赵九。”
“耳目营已在监视，表面照常让他做事。我们假装不知道。”
这时门口脚步声响起。一名屯田官模样的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是替边防校尉来的。
“大人，”那人开口，“我们营半个月只遇一次斥候，箭矢配额却比南翼少一半。这不公平。”
徐庶没生气。他让小吏取来三日消耗记录和敌情通报，摊在桌上。
“南翼三天打了七仗，每天平均消耗箭五百支。”徐庶指着数据，“你们部三日零战损，一支没用。资源按实际需求分，不是按编制人数摊。”
屯田官皱眉。“可我们也可能突然遇敌。”
“所以应急储备库里留了机动份额。”徐庶带他走到沙盘西侧空地，“这里要建中央储备库，分三大区：粮秣、军械、密封舱。密封舱专放火油、火药、备用铁件，双人值守，每日三报。”
他又翻开调度册。“十支运输队随时待命，一旦某防线告急，两时辰内必到补给。你们若真遇敌，打信号弹就行。”
屯田官看着图示，语气缓了下来。“要是……之前误会了。”
“没关系。”徐庶说，“质疑是为了打得赢。只要讲理，我们都听。”
那人离开后，小吏低声说：“刚才几个营都有类似想法，现在应该能平息了。”
徐庶点头。“接下来把各仓清点进度汇总，我要知道每一石米、每一把刀在哪。”
中午过后，第一批运输队开始集结。徐庶亲自到场检查。一辆板车上装着二十捆新箭、五套铁构件、三桶防火油布。他对照清单逐项核对，发现少了一包钉子，当场叫停。
“补上再走。”他说。
士兵赶紧回仓取货。等补齐，太阳已偏西。徐庶挥手示意出发。马蹄声响起，车队缓缓驶出主营大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议事厅。张林还在批阅巡逻日志。
“储备库明天动工。”徐庶说，“选址就在西侧空地，预计五天建成。”
“运输流程呢？”
“路线画好了，交接点设三处中转站。每队出发前录系统，中途不得改道。若有延误，立刻查因。”
张林合上册子。“你去休息一会儿。”
“还不行。”徐庶说，“明日配额还没算完。南翼又要加一批箭，北线防具也要补。还有军工坊那边，零件研究进度得跟进。”
张林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徐庶不会停。
天快黑时，最后一份报表送来。徐庶坐在灯下核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门外传来脚步，是工匠头目。
“大人，”他说，“城门加固方案改了。新加两层横梁，用榫卯结构锁死。测试能扛四次冲撞。”
“图纸呢？”
“在这。”
徐庶接过看了几分钟。“按这个做。铁件不够的部分，从旧兵器熔铸。今晚必须开工。”
工匠领命而去。徐庶继续低头写字。烛火把他影子投在墙上，肩膀微微耸动。
张林站在窗边，看见远处第一支运输队还在路上。马车压过土路，轮子留下两道深痕。
他转身坐下，拿起新的巡逻日志。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北线夜间无异动，矿洞方向火光熄灭。
徐庶抬起头。“明天早上第一批建材到，我会盯着入库。”
张林点头。“你去眯一会儿，天亮还有事。”
“等这批账对完。”
两人没再说话。屋内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外面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岗哨换班的脚步。西侧空地已划好地基线，木桩插在土里，等着明日破土。
徐庶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门边。
“运输队到了指定位置会发信号。”他说，“我安排人在中转站接应。”
张林看着他。“你太拼了。”
“这时候没人能松。”
徐庶走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远处，第二支运输队正在整装，马匹打着响鼻，缰绳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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