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张林就站在主帐外等。他昨夜睡得晚，但精神不差。案头那块陨铁还在，他出门前顺手握了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脚步声传来，刘焉的使者到了。
张林迎上去，脸上带着笑。他没提粮食的事，也没让对方站着说话。他请人进帐，命人上茶，席位摆得端正。徐庶已在帐中等候，见使者进来，起身行礼。
使者原本挺直腰板，语气也硬。他开口就说：“州牧有令，流寇将至，需粮三万石，望贵部速决。”
张林点头，像是听了个寻常请求。他说：“州牧忧心边患，实乃仁政之举。我亦日夜防备，不敢松懈。”
这话一出，使者语气缓了半分。
张林接着说：“既然使节远道而来，不如先看看我这营中情形。若真有大敌，单靠一地之力难挡，还需共商对策。”
他起身，请使者出帐。
校场早已准备妥当。高顺带陷阵营列阵在侧，士兵披甲执矛，步伐整齐。鼓声一响，全军变阵，从方阵转为锋矢，再变回雁行，动作干脆利落。
使者站在高台边缘，脸色变了。他原以为张林不过是个新起的势力，兵少粮紧，好拿捏。可眼前这支军队，训练有素，气势逼人。
张林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此军多由降众与流民编成，练了三个月。如今每人能日行六十里，负重不减。春垦已开两千顷，入库粟米八千石，勉强够用两月。”
他顿了顿，又说：“三万石全调走，军民就得断粮。春荒一起，百姓逃散，贼未至而自乱。”
使者没接话。
张林带他往工坊走。路上说起火器组的事，只说“引信已稳，试爆在即”，不说细节。到了匠作区，陈五捧着一个木盒上前，打开后是一柄陨铁刀。
刀身黑中泛青，刃口反光如水。张林接过，轻轻一挥，空气发出短促的撕裂声。
“百炼而成，一柄可抵十兵。”他说，“若州牧需利器，我愿赠十柄。另派一名匠师赴冀，授锻兵之术三个月。”
使者伸手摸了下刀背，收回手时指尖微颤。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不是铁器多少的问题，而是技术差距。张林不但有粮有兵，还有别人没有的手段。
一行人回到主帐。茶已换过一轮。
张林坐下，不再绕弯。他说：“非我不愿助，实不能也。但我愿做三件事——”
他一条条说：
“其一，五月十五，于幽冀交界举行联合巡防演练，双方各出轻骑五百，互通地形图与哨探布防；”
“其二，开放粮仓外围查验，使节可亲眼所见，存粮仅够两月之需；”
“其三，以精铁三千斤、陨铁刀十柄、匠师一名驻冀指导锻兵之术，作为战备支援。”
他说完，看着使者：“任选其二，即可实施。若有真患，此举足以为盟；若仅为防范，则更应慎动根本，免伤民心。”
帐内安静。
使者低头喝茶，手指捏着杯沿，半天没放。
他知道张林没拒绝，反而显得比刘焉更主动。但他也明白，一旦接受演练，就等于承认自己防务不足；若全拒，又暴露了索粮无据的事实。
他来时想压一口价，现在发现对方早设好了局。
当天夜里，使者没睡。他在驿馆来回走动，反复思量。第二天一早，他亲自求见张林。
见面时，他不再提三万石的事。他说：“昨日所言，实为试探流言真假。今见贵部兵强民附，治下井然，实乃汉室柱石。粮草之事，不必再提。”
他只说要一份边境地形图带回复命。
张林没追问，也没多留。他让人取出最新绘制的地图，亲手交给使者。两人在营门口作别，张林目送车驾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
他转身回帐。
案上已有新报：火器组已完成试爆准备，全营戒严令持续生效。他坐下来，翻开日程簿，在今日事项后画了个勾。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块陨铁碎片，放在桌角。手指摩挲了一下，又收回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亲兵来报，说北谷农夫已开始翻地，第一批种子明日就能下田。
张林点头，提笔写下两条命令：一条是加强西山口巡查，另一条是召徐庶午后入帐，议屯田增产之法。
他放下笔，抬头看了眼门外。
阳光照在门槛上，地面有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一只蚂蚁正沿着缝隙爬行，背上驮着一小粒黑色的东西，不知从哪来的碎屑。
它爬得很慢，但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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