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奉天殿的铜狮已被晨光镀上金边。林枫随百官列队而入,绯色伯爵朝服在鸦青官袍中格外醒目,怀中揣着昨夜与夏元吉核对再三的《宗室岁禄推演表》,指尖仍能感受到宣纸的微凉。丹陛之上,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正凝神听户部尚书奏报陕西赈灾进度,龙椅扶手上的雕龙在烛火下张牙舞爪,透着威严。
“…… 现有粮款仅够支撑一月,恳请陛下再拨内帑补足。” 户部尚书躬身叩首,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
朱元璋眉头微蹙,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就在此时,他目光扫过阶下的林枫,神色忽然缓和几分:“户部的事稍后再议。格物伯林枫,上前回话。”
林枫心头一凛,稳步出列跪拜:“臣林枫在。”
“昨日皇后递了牌子,说你造的香皂甚好,各宫妃嫔都争着要用。”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罕见的笑意,“英国公今早还在宫门外拦住咱,说愿出双倍价钱预定,你这小东西倒成了宝贝。”
百官闻言纷纷侧目,吏部尚书忍不住笑道:“臣家中拙荆昨日也托人去工坊打听,说勋贵内眷都以得一块香皂为荣呢。” 这话引得殿内一阵低笑,先前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朱元璋抬手止住笑声,沉声道:“香皂既能洁净肌肤,又能让百姓学些卫生之道,比宫中药皂强百倍。你工坊量产可有难处?”
“回陛下,工坊已摸索出量产之法,每日可产香皂两百块。” 林枫叩首答道,“只是猪油、香料等原料耗费颇巨,若要满足宫廷与民间需求,需增购原料。”
“这事好办。” 朱元璋大手一挥,“传旨内侍省,赏格物伯白银两千两、猪油百斤、香料十斤,补贴工坊成本。另着工部协助扩建工坊,务必多造些出来 —— 后宫每月要供三百块,民间售卖之事也可斟酌。”
“臣谢陛下隆恩!” 林枫伏地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心中却暗忖:陛下虽重农抑商,却也知实利之重,这为后续奏请官督商办埋下了伏笔。
待林枫退回班列,朝会继续议事。从边军冬衣采购到江南水利修缮,朱元璋皆一一裁决,杀伐决断间尽显帝王气魄。林枫站在列中,目光不时瞟向丹陛旁的朱标,见太子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心知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巳时三刻,朝会结束。百官陆续退去,朱标快步走到林枫身旁,低声道:“随孤去谨身殿,夏主事与铁主事已在偏殿等候。” 他语气虽平和,指尖却微微发颤,显然也为即将到来的奏对捏着把汗。
四人汇合后,沿着宫墙小道往谨身殿走去。红墙映着秋日暖阳,夏元吉却攥紧了怀中的 “记心”,低声道:“殿下,待会儿还是由臣先禀报国库收支,再由格物伯细说宗室之事,或许能缓和些气氛。”
“不必。” 朱标深吸一口气,“此事关乎国本,孤当亲开口。父皇虽严厉,却绝非不明事理之人。”
谨身殿内,朱元璋正对着一幅《皇明祖训》手抄本出神,见四人进来,抬眼道:“标儿何事?还带着他们三个。”
“儿臣叩见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待林枫三人也跪拜后,才缓缓开口,“儿臣今日与林先生、夏主事、铁主事商议政务,谈及宗室赡养之制,竟发现《皇明祖训》中藏有一处致命错误。”
“你说什么?”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 “啪” 地落在案上,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咱亲手拟定的祖训,字字句句皆是为朱家万世计,何来致命错误?” 龙椅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朱标身子一僵,刚要辩解,朱元璋已厉声呵斥:“咱看你是被这些腐儒蛊惑了!祖训规定宗室由国库赡养,是怕子孙受苦,这难道有错?”
“陛下息怒!” 林枫猛地叩首,将朱标挡在身后,“太子殿下绝非妄议祖训,实是此事关乎大明江山存续,臣愿代殿下分说。”
“你说!” 朱元璋怒视着林枫,眼神如要噬人,“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咱不仅要削了你的格物伯爵位,还要把你那破工坊拆了!”
林枫伏在地上,声音却沉稳不乱:“陛下,《皇明祖训》规定宗室赡养,本是陛下亲亲之谊,臣万不敢非议。但祖训立制之时,未曾虑及宗室人口繁衍之速,此非祖训之过,实是时势之变也。”
“人口繁衍?” 朱元璋冷笑,“咱朱家子孙人丁兴旺,乃是社稷之福!当年咱定下规矩,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以下递减,就是要让子孙衣食无忧,这难道还错了?”
“陛下请看。” 林枫膝行几步,将怀中的《宗室岁禄推演表》高高举起,“此乃夏主事据户部档案核算之数。洪武初年,全国宗室男女仅五十八人,岁禄合计不过十余万石;如今洪武二十六年,宗室已增至二百余人,岁禄达四百九十万石,占全国税粮三成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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