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督敢来,就不怕。”沈墨道,“陈阿义,你是聪明人。当海盗,能当一辈子?朝廷现在开了海,水师早晚要重建。到时候,第一个剿的就是你。何不趁现在,给自己谋个出路?”
这话说到了陈阿义心里。他当海盗,也是被逼无奈。当年跟着沧溟,好歹有个靠山。现在沧溟上岸了,他成了孤魂野鬼,虽然暂时逍遥,但长远看,确实没有出路。
“督师能保证,我的人去了热兰遮,不被秋后算账?”陈阿义问。
“本督以人格担保。”沈墨正色道,“当年招安沧溟,本督说过的话,可有一句不算数?”
陈阿义想了想,沧溟被招安后,确实没被清算,还当了官。沈墨这人,说话是算数的。
“好!”他一咬牙,“我信督师一回。但我有个条件:我的人,要单独编一营,我来当营官。饷银不能少,战利品要分一半。”
“可以。”沈墨点头,“但有三条:一,必须服从军令;二,不准再抢劫;三,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成交!”
陈阿义单膝跪地:“末将陈阿义,愿归顺朝廷!”
他身后那几十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跟着跪下了。
一场可怕的火拼,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沈墨扶起陈阿义:“陈营官,起来吧。带上你的人,三天内到热兰遮报到。”
“是!”
回程的船上,沈墨看着渐渐远去的龟山岛,心中感慨。招安陈阿义,是步险棋,但也是必须走的一步。台湾要开海,要安定,就得把各方势力都拢到一起。海盗也好,生番也罢,只要愿意归顺,就是自己人。
船到鹿耳门时,郭怀的快船迎了上来。看见沈墨安然无恙,郭怀松了口气。
“督师,谈成了?”
“谈成了。”沈墨道,“陈阿义三天内来归顺。你安排一下,给他的人单独设个营,就叫……‘靖海营’吧。”
“是。”郭怀顿了顿,“督师,您说,这些人真能管住吗?”
“管不住也得管。”沈墨望着海面,“台湾要开海,光靠咱们这几个人不行。得把能用的力量都用上。陈阿义虽然桀骜,但熟悉海上,是一把好刀。用好了,能砍海盗;用不好,会伤了自己。所以,既要给甜头,也要上笼头。”
郭怀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沈墨。
三天后,陈阿义带着三百多人、二十几条船,来到热兰遮。观墨按沈墨的吩咐,将他们编为靖海营,驻防鸡笼港。陈阿义暂代营官,等朝廷批复后正式任命。
有了靖海营,鸡笼一带的海盗销声匿迹。商船赶来了,港口渐渐热闹起来。
九月初,市舶司的第一批仓库建成了。虽然简陋,但能用了。同月,福建派来了市舶司提举——一个叫黄宗羲的年轻官员,绍兴人,举人出身,虽然没经验,但肯学肯干。
十月初,第一艘外国商船抵达热兰遮——是艘日本朱印船,运来铜料、硫磺,运走丝绸、瓷器。市舶司按货值抽了百分之五的税,得了三百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这是台湾开海后的第一笔税收,意义重大。
黄宗羲亲自把银子送到总兵府,观墨、沈墨、郭怀都在。
“沈先生,观总兵,这是市舶司的第一笔税款,三百两。”黄宗羲很激动,“虽然少,但开了个好头。”
沈墨接过银子,沉甸甸的。
“黄提举,这只是开始。”他道,“等港口建好了,商船多了,一年收几万两不成问题。到时候,台湾的军饷、建设,就都有着落了。”
众人都笑了。三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窗外,秋阳正好。港口里,又有几艘商船在卸货。
台湾的开海之路,虽然才起步,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也将改变大明海疆的未来。
沈墨望着繁忙的港口,心中默默道:林阿火,你看见了吗?台湾,真的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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