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么早？居然按时下班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夏宝珠哼笑了声，“考察组今天不是约谈革委副职嘛。
也不知道陈副部长和他们谈了啥，李要平和范振声先后叫我去汇报工作，签完字就是扯闲篇。
再不下班我怕罗正邦也跟上，还不如回家吃西瓜呢。”
宋渠闻言抱西瓜去切，“食堂有麻酱凉面，切完给你打一份回来。”
夏宝珠点头，这年头的凉面其实就是消暑过水面，加点醋加点辣子油还是很香的。
宋渠把插着勺子的半颗西瓜放她前面的小方桌上，“他们态度转变这么快，会不会是组织要上调你到中央？
或许是陈副部长和他们谈话时顺道考察你，释放了某些信号。
于是他们提前铺路，抓紧时间化解前段时间的矛盾？”
小宝干部去年年底参加上海宝钢的谈判结束回盛阳后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她有一定可能会被调任外贸部，但后来一直没有动静。
人大会议结束后，全国进入干部大调整期，他感觉他又要被留在盛阳了。
最近正琢磨他自己的调动，怎么着都不想再异地了。
夏宝珠挖着西瓜，“也有可能，明天应该就约谈我了。”
七月初五届人大二次会议结束后，八月中旬中组部考察组来辽安了。
其实得知撤销革委的决议后，夏宝珠就隐隐察觉之前关于她坐冷板凳的消息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革委会时期虽是党政军一体化，但革委领导班子偏向于“虚统”，也就是监督拍板但不怎么抓执行。
所以中层权力膨胀，比如计委一把手在计划与物资上具备极大的自主权。
但行政体系一旦正规化，新的省政府必然会整顿运动造成的“各自为政”，将财政、物资、项目审批权限上收回省政府统筹。
这就需要专人专管、权责对口、岗位刚性变强。
也就是说，原来的3-5名革委副主任会变为6-8名副省长，和后世差不多。
工贸、商业、农业农村、文教卫生民政、基建、公安司法就需要五六位，再加上两名党外干部、老干部过渡岗位，总数到七八位很正常。
其中，工贸口是最大的蛋糕。
财政、税收、就业、物资、项目等有七成以上攥在工贸口手里。
夏宝珠在工贸口的成绩斐然，于是就被提前狙击了。
因为知青安置政策是常委会上通过的，所以谣言的点就落到了她的上层人脉根基变冷上，这是她的优势，她从未掩饰过。
都是她凭本事挣来的，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三个月没进京确实是故意的，她怕有心人将她关于知青安置的提议安到薛老头上。
再加上政策过会简单，落地后问题却层出不穷。
包括但不仅限于统购物资私下流通冲击国家计划、社队企业与国营厂争原料、街道审批尺度混乱、劳动服务公司用工无序等问题。
曹书记点了她担任省委知青安置小组的副组长，她需要及时修补制度漏洞，解决矛盾，除非必要哪有时间进京。
决议是集体通过的，但路是她开的，她哪敢松懈。
当然，她在京开会时有半数时间都在国家计委，谣言不攻自破。
但回盛阳后推进工作莫名多了不少阻力，尤其范振声和李要平签字的速度都变慢了，可能怕她在知青安置上再出风头和他们抢工贸口。
直到前天中组部陈副部长带着考察组来到盛阳。
从省委领导谈到革委，今天轮到省政府副职序列，罗正邦、范振声、李要平优先被约谈，这就意味着第一副省长很大概率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位。
时下的省政府二号位叫第一副省长，也就是以后的常务副省长。
要接第一副省担子的人，必然会被优先沟通、反复核实，谈话排序算是比较明确的信号。
罗正邦担任过鞍市市长，范振声运动前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李要平是运动中坚守岗位没走歪的代表，他们三个确实都有可能。
为什么他们态度转变这么快呢？
因为省长全面领导政府工作，抓顶层总把关，推动重大项目落地。
第一副省作为省政府二把手统筹全盘具体实务、直管核心要害部门，工作重点是“具体抓，抓具体”。
一旦上马，压根不需要争什么工贸口了，巴不得工贸口是位兢兢业业的好干部。
夏宝珠不知道陈副部长和他们的谈话中是否有提到她，但李要平确实暗示她，希望她在陈副部长面前帮他美言两句。
像是拉拢她搭班子，又像是看她要走修复关系。
不过对于李要平这种人来说，有枣没枣打两杆子是常态，万一她真的是菩萨呢？
翌日一早，省委组织部/省革委政工组的副组长亲自到办公室通知。
“夏主任，中组部考察组约谈，请你现在过去一趟省委招待所。”
夏宝珠应下，“好。”
这是上级考察惯例，闭门谈话不放在省委办公室，避免风声外泄。
招待所二楼北侧小会议室外有工作人员值守，见夏宝珠前来将门推开。
夏宝珠看过去，长桌一边坐着四人，中间是陈副部长和省委组织部一把手黄映美，两边应该都是中组部经济干部局的干部。
见陈副部长起身微微颔首，夏宝珠上前握手，“陈部长。”
陈和平语气温和，“坐，小夏同志，不用拘谨，就是常规考察谈话。”
等夏宝珠坐下后，房门被工作人员轻轻合上。
陈和平翻开手中的考察名册，目光落在夏宝珠的履历页上，“今天找你单独谈，一是你长期主持地方经贸工作，是全省经济工作的关键骨干。
二是中央对你这几年的工作一直有关注，接下来的谈话请你实事求是回答。”
夏宝珠点头应下。
谈话开始后，陈副部长先是询问了她的家庭情况、工作经历等例行公事的问题。
等她一一回答后，接下来的问题就让夏宝珠在心里反复摇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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