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府,领主静室。
室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哪吒躺在临时铺就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灵珠在他胸口散发着柔和的青光,与杨戬布下的稳定符文相呼应,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杨戬坐在榻边,一手按在哪吒腕脉上,天眼微启,金芒在眸中流转,时刻监测着孩子的状况。另一只手则握着枚玉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医疗符文——这是艾伦紧急整理出的治疗方案,结合了精灵的治愈术、矮人的药剂学和仙道的调息法。
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领主。”是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圣他……在后院跪着。”
杨戬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跪多久了?”
“从回来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艾伦的声音里带着不忍,“要不要……”
“让他跪着。”
三个字,冰冷如铁。
艾伦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榻上的哪吒忽然嘤咛一声,小眉头皱起,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杨戬立刻俯身,掌心贴在他额头上,一股温和的仙灵之气渡了过去。哪吒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又沉沉睡去。
杨戬收回手,看着孩子熟睡的脸,眼神复杂。
他想起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场景——悟空跪在哪吒身边,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眼神里的惊恐和自责,不像装的。
也想起更早的时候,哪吒偷偷摸摸跟出府时,守卫来报,他默许了——因为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解。
只是没想到,会解成这样。
杨戬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生悟空气吗?
生。
气他控制不住自己,气他险些酿成大祸,气他让哪吒受苦。
但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知道悟空记忆复苏会情绪不稳,却没有提前防范。气自己明明看见哪吒跟出去,却没有及时阻止。气自己……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
“爹爹……”
微弱的声音响起。
杨戬睁开眼,发现哪吒已经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神还有些迷茫。
“醒了?”杨戬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扶他坐起,喂了口水,“感觉怎么样?”
“疼……”哪吒皱着小脸,“胸口疼……还有后背……”
“骨头断了两根,经脉受损三处。”杨戬尽量让语气平稳,“已经接上了,养半个月就好。”
哪吒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青紫的淤痕,小声问:“是……是猴哥打的吗?”
杨戬沉默。
“猴哥不是故意的。”哪吒忽然抬头,眼神很认真,“灵珠说,猴哥那时候……很难过,心里有很多声音在吵架。他不是想打我,是控制不住……”
杨戬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孩子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给悟空开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杨戬看着他,“他差点杀了你。”
“可他没有杀呀。”哪吒歪着头,“而且灵珠说,猴哥后来拼命想救我,还把自己的力量传给我……虽然传错了,让我更疼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但一笑就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杨戬看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你啊……”
“爹爹,”哪吒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去看看猴哥吧。他肯定……肯定很难过。”
杨戬没说话,只是又喂他喝了点水,扶他躺下:“你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杨戬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睡觉。”
哪吒扁了扁嘴,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杨戬等他呼吸重新平稳,才站起身,走出静室。
门外,艾伦还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领主,哪吒怎么样了?”
“无碍了。”杨戬顿了顿,“悟空还在后院?”
“在。”艾伦苦笑,“跪得笔直,谁来劝都不起来。敖凌长老去劝,被他吼走了。汤姆总管去劝,被他瞪回来了。现在后院都没人敢靠近。”
杨戬没说话,只是迈步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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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月光如水。
悟空果然还跪在青石地上。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杆枪,头却低着,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周身的衣服上还沾着林间的泥土和草屑,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杨戬走到他面前,停下。
悟空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跪着。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梧桐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许久,杨戬终于开口:“知道错了?”
悟空肩膀一颤,低声道:“知道。”
“错在哪?”
“错在……控制不住自己。”悟空的声音沙哑,“错在……伤了三弟。”
“三弟?”杨戬挑眉。
悟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俺……俺是说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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