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学堂开课第六日,清晨。
东侧广场的青铜鼎中薪火依旧,但今日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弟子们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最后一排那个特殊的位置——那里临时加了个加大号的石凳,凳子上蹲着个毛脸雷公嘴的金毛猴子。
悟空穿着他那身虎皮裙,金箍棒缩小成绣花针塞在耳朵里,正抓耳挠腮地左顾右盼。杨戬昨晚特地找他谈过话,说“修行之道,文武兼备”,要他今日起每日上午来学堂旁听,“学些道理,长些智慧”。
“俺老孙打架还需要学道理?”悟空当时就蹦起来了,“那凌霄殿的玉帝老儿,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不还是被俺打钻了桌子?”
杨戬只淡淡回了一句:“你如今记得凌霄殿,可还记得菩提祖师教你变化之术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悟空愣住。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身影,但具体说了什么……模糊一片。
“来学堂,或许能帮你想起更多。”杨戬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于是悟空此刻就蹲在这里,浑身不自在。前排的赵铁柱坐得笔直,铜须·石锤挺胸抬头,风语·轻歌闭目养神,所有弟子都努力表现出“认真听讲”的模样——毕竟昨天哪吒刚闹过,今天这位爷的脾气看起来更不好惹。
辰时三刻,李夫子走上讲台。
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靛蓝长衫,下巴上那根金色毫毛变的胡子油光水滑,在晨光下微微反光。经过昨日之事,他明显谨慎了许多,先是对着众弟子拱了拱手,又特意向最后一排的悟空微微颔首:“大圣今日拨冗旁听,老夫荣幸。”
悟空摆摆手:“讲你的,讲你的,当俺不存在。”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翻开书册:“昨日讲到手太阴肺经,今日我们续讲第二章:足阳明胃经。此经起于鼻翼旁,下循鼻外,入上齿中……”
声音抑扬顿挫,在广场上回荡。
一炷香过去了。
悟空盘腿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凳子边缘的青苔。李夫子讲的那些“经脉循行”、“气血流注”,在他听来就跟苍蝇嗡嗡似的——不是听不懂,是压根不想听。他体内斗战圣法自成一系,全凭本能运转,哪需要记这些弯弯绕绕的路线?
“胃经属土,主受纳水谷,为后天之本……”李夫子捻着胡子,“故修行者欲壮大气血,当先调养此经。具体法门为……”
悟空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其实没睡好——自从触摸古剑记忆复苏后,脑子里总有些零碎的画面闪来闪去:一会儿是仙桃满园的景象,一会儿是炼丹炉里的熊熊烈火,一会儿又是被压在什么地方喘不过气……这些碎片搅得他心烦意乱。
现在听着这老学究慢悠悠的讲课声,困意反而上来了。
又一炷香过去。
悟空的眼睛开始眯缝。他换了个姿势,双臂环抱趴在石凳靠背上,下巴搁在小臂上。李夫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气至‘足三里’穴时,当有酸胀感,此为正常……”
悟空脑袋一点一点。
坐在他斜前方的铜须·石锤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只见这威名赫赫的齐天大圣,此刻眼皮打架,嘴角还流出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正顺着石凳边缘往下滴。
“咳!”李夫子重重咳嗽一声。
铜须赶紧转回头,憋得满脸通红。
李夫子其实也看见了。他讲课的声音顿了顿,心中纠结万分——管吧,这位爷昨天随手就能变出胡子,显然不是自己能教训的;不管吧,堂堂学堂,师长授课,弟子酣睡成何体统?
犹豫再三,李夫子决定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课:“……故《导引术》有云:若要长生,肠中常清;若要不死,肠中无滓……”
他的声音渐渐成了悟空最好的催眠曲。
梦中,悟空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山。
山中有座洞府,门口石碑上写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洞内,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坐在蒲团上,底下坐着几十个和自己一样的猴子……不对,是穿着道袍的弟子。
“悟空。”老道士唤他,“今日教你‘筋斗云’的口诀,你且听好……”
画面忽然模糊。
再清晰时,自己已经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外。殿上匾额写着“凌霄宝殿”。一个穿黄袍、头戴珠冕的老头坐在龙椅上,气得胡子发抖:“妖猴!你偷蟠桃、盗仙丹、乱蟠桃会,该当何罪!”
自己当时怎么回应的来着?
哦,对了。自己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仰天大笑:“玉帝老儿!你那蟠桃会请的都是些什么土鸡瓦狗,也配叫‘盛会’?俺老孙吃了是给你面子!”
然后呢?
然后就是无数天兵天将涌来,自己挥棒就打……
“呼……噜……”
一声震天响的鼾声,把悟空自己从梦境中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迷茫地眨眨眼,发现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弟子——包括最前排的风语·轻歌——都回过头来,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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