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大军的溃败，不是从最前线开始的。
是从核心开始的。
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椎的巨人，先是躯干瘫软，然后四肢才无力地垂落。
死亡君主彻底湮灭的瞬间，那股笼罩整个战场的、无形的“统御意志”消失了。这意志原本像一张巨大的网，连接着每一个亡灵生物的灵魂之火，让它们无视恐惧、不知疲倦、只听号令。现在，网碎了。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那几头正在与孙悟空缠斗的骸骨巨龙。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幽蓝色的魂火骤然摇曳，像是风中的残烛。那头被孙悟空砸断了三根肋骨、却依旧疯狂撕咬的骸骨巨龙，突然停下了动作。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葬神谷深处的方向——虽然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正在消散的暗金光晕和漫天骨粉尘埃。
“吼……？”
一声空洞的、带着疑惑的龙吟从它破碎的胸腔里传出。
不是愤怒，不是战意。
而是茫然。
紧接着，魂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骸骨巨龙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前肢支撑不住，“轰隆”一声跪倒在地，溅起漫天烟尘。它试图重新站起，可骨架关节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维系它行动的死气正在急速流失。
孙悟空正抡圆了金箍棒准备给它脑袋上来一下狠的，见状硬生生收住了势头。他单手持棒，警惕地盯着这头突然“熄火”的骨头龙，金眸里闪过不解。
“喂，骨头架子，装死呢？”他用棒子捅了捅巨龙的腿骨。
没有反应。
骸骨巨龙眼眶里的魂火彻底熄灭了，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骨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
战场上，所有亡灵生物，齐齐顿住了。
正在冲击城墙防线的骷髅战士，举起的骨刀停在了半空。
攀爬城墙的僵尸，腐烂的手指抠在砖缝里，不动了。
在空中盘旋、试图用精神尖啸干扰守军的幽灵，透明身躯开始扭曲、淡化。
就连那些埋在地下、正准备突袭的地穴尸鬼，也都停止了挖掘。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焦土，卷起骨粉和灰烬。
城墙上，一个刚拉开重弩准备射击的民兵，手指扣在扳机上，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下方那片突然“定格”的亡灵海洋，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脸上带着血污的中年汉子，喃喃道：“咋……咋回事？这些鬼东西……中邪了？”
中邪？
亡灵本身就是邪物，还能中什么邪？
“不是中邪。”艾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快步走到垛口边，手里捧着的阵盘正在剧烈震颤，上面的能量读数像瀑布一样往下掉——那是亡灵大军集体“死亡”时散逸的死气，“是控制它们的东西……没了。”
他抬头，望向葬神谷深处，那里还有未散尽的暗金光芒。
“领主……成功了。”艾伦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那个藏在幕后的亡灵君主……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距离城墙最近的一排骷髅战士，眼眶中的魂火“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然后，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从战场中心开始，魂火熄灭的“噗噗”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一片连着一片，一波接着一波！骷髅散架，僵尸倒地，幽灵消散，石像鬼从空中坠落摔得粉碎！
短短十息之内，原本铺天盖地、数万之众的亡灵大军……
溃散了。
不是撤退，不是败逃。
是字面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靠死亡君主的统御意志和葬神谷死气维系的，如今君主湮灭，死气被古剑道韵净化，它们就像失去了根基的沙堡，连维持形态都做不到。
哗啦啦——
骷髅散架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着瓦片。
噗通噗通——
僵尸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天空中，幽灵化作缕缕青烟，被风一吹，了无痕迹。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白骨、腐肉、破碎的盔甲和武器。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但就连这股气息，也在迅速消散。因为插在城头阵眼里的那柄青铜古剑，正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无声无息地吸收、转化着这些死亡能量。
它剑身上的裂痕里，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穿透还未散尽的硝烟，穿透飘舞的骨粉尘埃，落在焦黑的大地上，落在残破的城墙上，落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温暖。
真实。
“结……结束了？”一个年轻的民兵喃喃道，他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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