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笑他。
因为城墙上，啜泣声、哽咽声、压抑的哭声，正在迅速蔓延。
这些战士，从亡灵潮涌出葬神谷那一刻起，就站在了生死线上。他们见过同伴被骷髅撕碎，见过战友被僵尸拖下城墙，见过幽灵穿过身体带走灵魂的温度。他们以为自己会死，会变成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但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啊！
“呜呜……老杰克……你看见了吗……我们守住了……”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用仅剩的手拍打着垛口，哭得像孩子，“你他妈倒是看见啊……你个老混蛋……非要冲出去救那个娃娃……”
他哭骂着，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看着战场，看着那些曾经是敌人的、如今只是一堆枯骨烂肉的东西。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庆幸，有后怕，有悲伤，也有茫然。
赢了。
可代价呢？
城墙下，那些来不及收殓的战友尸体，还躺在血泊里。有些已经被死气腐蚀得面目全非。
城墙上，到处是破损的器械、折断的武器、干涸的血迹。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或轻或重。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那是亡灵生物被净化时留下的。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战场中央往回走。他踩过满地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金眸扫过那些散架的亡灵，眉头微微皱起。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正打得痛快呢，突然就全躺了。那个什么君主，也太不经打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握棒的手，指节还有些发白——方才古剑飞出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那股“气息”，让他浑身的猴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那是……本质上的压制。
就像兔子遇到老虎，哪怕老虎只是打了个哈欠，兔子也会本能地战栗。
“悟空！”
清脆的童音从城头传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嗖”地飞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他绕着孙悟空转了一圈，又低头看看满地白骨，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这些骨头架子都不动啦！是爹爹的剑剑把它们都打趴下了吗？”
“嗯。”孙悟空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哪吒的脑袋——手感还是那么软，“你爹那把剑……有点东西。”
“那当然！”哪吒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爹爹最厉害了！剑剑也最厉害了！”
他说着，又皱起小鼻子，指着战场深处：“不过那边……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孙悟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原本亡灵大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现在堆满了各种骸骨，像一座座小山。但在几具特别巨大的骸骨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亡灵。
亡灵已经全灭了。
那是什么？
孙悟空金眸一凝，提着金箍棒就往前走：“去看看。”
“等等我！”哪吒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骨山前进。脚下的骨头很脆，一踩就碎，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嚓”声，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深处走，那股死亡气息越浓，但同时也有一股……很奇怪的能量波动。
像是光明，又混杂着黑暗。
像是神圣，又透着邪异。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几具巨大骸骨前——那是三头骸骨比蒙的残骸，每一具都有五六米高，哪怕死了，骨架依旧散发着凶悍的气息。而在它们骨架交错形成的缝隙里，有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在闪烁。
“这是啥？”孙悟空用金箍棒捅了捅。
白骨被拨开。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水晶，通体乳白色，刻着复杂的纹路——最中央，是一个展开羽翼的天使环抱圣剑的图案，那是光明教廷的圣徽。
只是此刻，这水晶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不停蠕动。水晶内部的光明气息也变得浑浊不堪，与黑色纹路中的死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亮晶晶的！”哪吒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别动！”孙悟空一把拉住他，金眸死死盯着那枚水晶，“这东西……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水晶里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互相吞噬。一股是纯粹的光明，温暖、圣洁，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另一股是阴冷的死气，污秽、腐朽，充满了怨恨与疯狂。
这两股本该势不两立的力量，此刻却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而且，水晶上残留的气息……
孙悟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嗅觉远超常人，能分辨出最细微的气味差别。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眼神冰冷。
“有那个骨头君主的气味。”他说，“还有……另一种气味。很讨厌，像晒过头的干草混着铁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本能地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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